接下来的几天,画室里的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江星夜依旧每天准时到达,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他完成了那幅印象派风景画的临摹,陈助理默默收走了画作,又送来了下一幅需要临摹的静物作品。整个过程高效、沉默,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陆沉没有再出现,也没有通过监控发出任何指令。但江星夜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注视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捉摸。
他不再试图去猜测屏幕后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只是专注于笔下的每一抹色彩。他将这种被监视的压力,转化为了对作品极致追求的驱动力。每一幅交出去的临摹,都不仅形似,更带着他独特的理解和超越原作的细腻情感。
这天,一幅构图复杂、细节繁多的古典静物画让他投入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画面上古老的银器、褶皱复杂的丝绒、以及各种形态各异的水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
等他终于放下画笔,满意地审视着最终完成的作品时,窗外早已是夜幕低垂,星辰点点。他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和手腕,才发现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画室里只开了几盏局部照明灯,光线昏黄而温暖,与窗外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准备开始收拾画具。连续高强度工作近十四个小时,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走到水池边,低头仔细清洗着沾满斑斓色彩的画笔。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江星夜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陆沉不知何时站在了画室门口,没有开大灯,身影半掩在廊道投来的微弱光晕中。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身形显得更加修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以及他身后那幅刚刚完成的静物画。
江星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放下画笔,用毛巾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站直身体:“陆先生。”
陆沉没有回应他的问候,他的目光越过江星夜,落在了那幅画上。他缓步走近,在画作前停下。
昏黄的灯光下,画布上的银器仿佛泛着冷冽的光泽,丝绒的质感柔软得几乎可以触摸,每一颗葡萄都饱满欲滴,带着细微的水汽。整幅画笼罩在一种静谧、古老而富有诗意的氛围中。
陆沉看得很仔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细。他的视线久久流连在画面上那些极其细微的、需要极大耐心才能刻画出来的细节上——银器上模糊的环境反光,丝绒褶皱深处最暗部的色彩变化,水果表面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白霜。
画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江星夜站在一旁,看着陆沉专注的侧脸。在这样昏暗柔和的光线下,陆沉脸上那种惯常的冰冷和锋利似乎被模糊了,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画布上的微光,竟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柔和的专注。
他不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帝或资本掌控者,更像是一个……纯粹沉浸在艺术欣赏中的观者。
这种认知让江星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良久,陆沉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