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的风波并未在媒体上掀起更大的浪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短暂涟漪后便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显然,陆沉动用了他的力量将事情压了下去。
但画室内的空气,却并未因此变得轻松。
江星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沉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并非更严厉的禁锢或斥责,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隐晦的……猜疑。
陆沉出现在画室的次数变多了。他不再只是沉默地审视画作,有时会突然提出一些关于画作背景、画家生平甚至色彩理论的问题,问题角度刁钻,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
他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江星夜的专业边界,评估他是否真的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单纯”,还是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这天,陆沉站在江星夜身后,看着他为一幅新送来的超现实主义画作打底稿。画面上是扭曲的时钟、融化的物体,充满了梦境般的荒诞感。
“你对达利的‘偏执狂临界状态’创作法怎么看?”陆沉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地像在讨论天气。
江星夜画笔未停,流畅地勾勒着一条柔软的钟表曲线,头也不抬地回答:“一种将潜意识意象外化的极端手段。通过自我诱导的幻觉状态,捕捉理性之外的真实。很天才,但也……很危险。”他顿了顿,补充道,“容易迷失在自我构建的疯狂里。”
“危险?”陆沉捕捉到了这个词,向前走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你认为追求艺术的极致,危险是必要的代价吗?”
江星夜终于停下笔,微微侧过头,能瞥见陆沉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代价因人而异。有些人付出疯狂,有些人付出……自由。”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搔刮过陆沉的心头。自由?他在暗示什么?
陆沉的目光沉了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向画面上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这里的透视,你准备如何处理?”
问题又回到了纯粹的技术层面,但刚才那短暂的、涉及“危险”与“自由”的对话,却像一缕幽魂,盘旋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江星夜对答如流,展现出扎实的专业素养和清晰的艺术见解。他的眼神清澈,态度坦然,看不出任何心虚或隐瞒。
然而,他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陆沉心中的那点猜疑就越是像藤蔓一样悄然滋长。
太干净了。背景干净,动机干净,连应对试探的反应都干净得恰到好处。
这世上,真有如此纯粹的人?还是说,这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