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脸色也有些凝重,耳朵动了动,竟似听到了千军万马之势,当即不由面色大变。
可根本不等他们做出准备,数不胜数的兵马已将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
飞鱼服,绣春刀。众人倒吸一口气,竟是朝廷的锦衣卫!哪怕是一向冷静无比的老六牵着缰绳的手此时都不由自主微微发颤起来。
铜墙铁壁般的锦衣卫缓缓让开一条通道,紫衣华服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玉冠束发,俊美至极的一张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如画的凤眼在瞥到老六时,阴鸷顿生。
“ 都注意点,别吓到了宝宝。 ”
男人抬手示意,轻声说道。不等老六他们开口欲问个清楚,冷若冰霜的锦衣卫已领命杀了过去。
老六几人平时大多躲在暗处为风雨楼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仇家也见多了,但这还是第一次感觉要把命给玩完了。谁能躲得过朝廷千军万马的围剿?
“ 各位大人,我们东家是风雨楼,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六边躲着四面八方的攻势边急忙大声喊道。
风雨楼,是江湖上极为有名的一个杀手组织,和不少达官显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老六说出来路也是想着这些锦衣卫能看在风雨楼的面子上给自己换来一个生机。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说风雨楼,非但没能捡回一条小命,还直接使得风雨楼这个偌大的杀手组织在一夜之间绝迹江湖。
“ 风雨楼?”紫衣男人唇角含笑,眼里却是比冰还要寒冷的杀意:
“ 从今天开始,再无风雨楼。”
老六瞳孔一瞬放大,下一秒一把绣春刀穿过了他的心口。
原本一路疾驰的马车忽然停下,车内的孩童们面面相觑,又隐约听到外面有打斗声,吓得个个抱成一团,眼中闪着泪花,却因为害怕外面那些拐走他们的坏人而不敢高声吵闹哭喊。
琳琅默默听了一会儿,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很是惊喜地小声叫了起来:“ 一定是我爹爹,爹爹来救我了!”她可是宋家唯一的孩子,爹爹时常说她就是他的命根子,如今她被拐走,爹爹肯定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小姑娘没注意到,另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段晴空又暗自瞥了她一眼。
布帘骤然被掀起,一群小孩们眼睛噙着泪珠,抬起头傻傻地望着。
身姿挺拔的高大男人面色温和,在那俊美至极的脸上有着淡淡笑意,看起来很是平易近人。人人向往美好的事与物,哪怕是小孩子也不例外,此时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如天神的叔叔。
被一群小萝卜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祁无郁也不以为意,视线淡淡略过段晴空,就这么停留在被她抱着的,那睡得香甜无比的胖团子身上,久久不动。
段晴空在被看了那一眼后却是只觉自己毛发瞬间都要竖起了,脊梁骨阵阵发寒。此人必不简单!她暗暗道。不过她也注意到,男人在看到她怀中的胖团子时,那原本深邃漠然的眼神有一瞬变幻了下,快到她几乎还以为是错觉。
祁无郁从段晴空怀里小心翼翼抱回胖团团,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修长如玉的指想摸摸那胖嘟嘟的粉白面颊,却又似在顾忌什么一样把手放了回去。
那温热软绵的一小团离开怀中时,段晴空莫名感觉有些失落。其实她并没有什么小孩缘,大多时候还可能会因为冷脸而把小孩吓哭。这还是第一次有小不点愿意靠近她。不过看到那男人待胖团团如此紧张爱重的模样,段晴空也放下心来,想必这男人是胖团的父亲吧。
虽然小胖团并不是她的任务目标,但她也挺想她好的……
找到孩子后,祁无郁心情大好,看了一下车内这十来个泪眼汪汪的孩童,难得善心大发一次吩咐下属将他们一一送回。
琳琅先前还以为是爹爹的人来救她了,岂料并不是,失落过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祁无郁,知道这是个能让他们回家的好心肠叔叔,见他要走时,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这个宝宝是你的孩子吗? ”
祁无郁瞥了一眼她,五六岁大小的女童虽然浑身脏兮兮的,此时却难得让他感觉很是顺眼,他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道:“ 自然。”话语甚至有些自豪的意味,他看着怀中的宝宝时,满目温柔。
这是他最爱的人为他生下的,聪明,健康,看起来还有点小调皮。爱屋及乌,对于这个元宵般白胖可爱的宝宝,他当然也是喜爱非常。更别提,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他的孩子。
琳琅又说道:“ 刚刚她醒了一会儿,哭着要找娘亲,您快带她回家吧,不然等会儿醒了她又要哭了。”
“ …… ”祁无郁目光看向远方,回家啊。眼神有着一瞬难以察觉的落寞和黯然。
“ 无郁,师父给你两个选择,死,或者不复相见。”
三年前,他重伤醒来的第一眼,就是师父月夫人即将拍到他身上摧心断脉的致命一掌。
师父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她想要杀他,祁无郁并未感到有多少伤心。可他永远难忘他的芸芸一掌将他推落万丈悬崖,最后那含泪的一眼。她竟然……竟然如此地恨不得他去死。可是他爱她啊,爱到不知该如何待她是好。
起初,他也以为自己对芸芸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可他既见过貌若无盐的假未婚妻傅诗语,也见过被誉为第一美人的陈素萱,无论是丑陋还是艳绝天下,他都始终提不起任何的欲望。
世间女子,尽皆无聊无趣。
直到那年他一时兴起游赏淮安的花朝节,众花神中少女那甜美的一笑,其实他已然因此沦陷。
一见钟情,不为她貌若天仙亦或是才华满腹,只因她恰好长在了他心上。
忽然忆及过去,祁无郁有些失神,直到一只嫩白嫩白的小胖爪爪“啪” 的一下摸到他的脸上。不过两岁大小的小团子圆滚滚的一只,皮肤细腻光滑,宛若上等的绸缎般丝滑。一张白里透红的粉嫩小脸蛋上,那双有如两颗晶莹宝石的圆溜溜大眼睛仿佛会说话般,流露出好奇之色,此时正歪着小脑袋认真地看着他。
“ 宝宝醒了? ”祁无郁看着这小不点,向来冷硬的内心早已柔成一片。他真是无比的感激当年芸芸愿意留下这个孩子,还将她养得这么好。
胖团团用力点点她的小脑袋,两只小胖爪紧紧抓着祁无郁垂落的发丝,左右上下看了看,忽然“ 哇 ”的一声猝不及防大哭起来。
“ 哇呜…… 凉~ ”
她一边抽噎着一边口齿不清地喊着娘,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落。
祁无郁见了很是心疼,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宝宝,但他对女儿的了解并不算少,知道她很是黏芸芸,醒来必须要娘亲的抱抱才行,不然就会娇气兮兮地啼哭不止。
轻轻地抚着宝宝的头发,祁无郁连忙哄道:“ 爹爹这就带你找娘亲,宝宝不哭了啊。 ”
“ 爷。”此时不远处的原陶忽然走过来,有些急切道:“ 月夫人的人快追上来了。 ”
宝宝被拐走,不但祁无郁带了锦衣卫去找,月夫人也动用了一切关系追踪,之所以比他们慢了一些,还是因为自家主子在暗中使了些绊子。如今月夫人反应过来了,不知该如何的气急败坏呢。原陶很是头疼。
祁无郁却不紧不慢地“ 嗯 ”了声,只说道:“ 你带人去引开夫人,我先带宝宝回家。”
……
芸芸没想到小女儿竟然能在自家后花园里失踪了,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差点没当场晕过去,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虽然当年她并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可在得知若是打了腹中胎儿,可能她自己也会因此丧命时,她又犹豫了。
当时的她经历了诸多事端,后来又渐渐学会了放下。就在她决定一切重新开始时,这个孩子猝不及防地来了。非但如此,她还得知了祁无郁活着回来了。
月夫人对天起誓,向她保证她痛恨惧怕的那个男人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她面前,并乞求她留下腹中的孩子,只因不想承受有可能存在的丧女之痛。
看着女人红肿的泪眼,以及那卑微讨好的神情,不知怎的,芸芸竟觉得心底有些闷闷的。
这几年来,芸芸与月夫人关系缓和了不少,这次宝宝失踪了,芸芸想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她。
夕阳西下,偌大的客厅中,紫檀木雕龙画凤的家具被黄昏的光影拉长了影子,面色憔悴的绝美女子眼神空洞而绝望,泪水不时从她的脸颊两侧滑落,衣襟都被打湿了也浑然不觉。
一旁的女婢雪溶看了有些担忧道:“ 小姐,您别难过了,夫人手段通天,一定能平平安安把小小姐带回来的。”
到底什么拍花子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将夫人的小外孙女儿拐了去。雪溶正想着,忽闻外头似有骚动。不等她出去先看看究竟,便见芸芸风一般地跑开了。
“ 宝宝! ”芸芸看到被在男人抱在怀里的小胖团子时,又哭又笑,直接伸手把她抱了回来,又好好检查了一番孩子,见她身上并无大碍后,还笑得“咯咯”的一直喊“凉”,这才重重呼出口气来。
提着的心放下后,芸芸方有心思打量将孩子抱回的男人,不看还好,这一看直接让她脑子仿佛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紧紧抱着宝宝,还是没忍住对男人拳打脚踢,怒骂他:“ 祁无郁,你还要不要脸,竟然偷我的孩子!”连他为什么时隔三年后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也没空计较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孩子差点被偷走,内心无比愤怒的母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