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黑的时候,他才又把人秘密转移了出来。
人是带出来了,可是要想在宫里藏一个神志不清的大活人何其容易?
景容煕不想惊动任何人,在煕夜宫一处最不起眼的厢房里先把她安置了下来。
担心她醒来后大喊大叫着逃跑,他只得给她喂了一些安抚镇定的汤药,屋子里还另外点了一些安神的熏香。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女人总算醒来了,因为喝了药,她没有多余的力气,但是她看到景容煕,再看到眼前陌生的环境,本能的开始抗拒闪躲。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告诉我,是谁想害你?”
多年的宫围生活已经让她不敢说实话,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女人不住的摇头,说什么都不知道,景容煕注意到她脸上被头发遮住的一道狭长的疤痕,继续开口问她,“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听到他提到自己的脸,那女人显得很局促,她努力扒拉头发过来想要遮住那丑陋的疤痕,试问哪个女子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更何况她还曾经是后宫的嫔妃,对自己的容貌一定会市井女子更加看重。
“我认识一个医者,也许他可以帮你恢复原貌。”
听到他的话,女人的眼里有了一丝光彩,但很快她又憎恨的瞪了景容煕一眼,“你别想骗我,我不会再信你们了,不会再信任何人了。”
此时,青英推门进来,把他去宫里老嬷嬷那里悄悄搜集到的信息告诉了景容煕。
原来这个幸存下来的妃子是以前的瑜嫔,当年她和芸贵妃还是同期进宫的,两人刚进宫时还特别要好,只是后来瑜嫔痛失爱子,后来又容貌损毁,精神恍惚,又整天胡言乱语,不但顶撞王上,还诟病他人,所以被王上打入了冷宫。
其实疯人说的不一定是胡话,只是所有人都认为她疯了,所以先入为主的把她的话当成了疯言疯语。
她还知道防备人,就说明她并没有传说那么疯癫,只是被迫害太久,诉说无门,才不愿意开口了。
为了弄清楚真相,景容煕不得不故技重施,开始半真半假的循循善诱:
“如果你还记得以前的事,那你应该知道当年王上的很多孩子都无辜夭折了,本来这件事已经过去,王上也不愿再提起,可是最近有工匠在修缮宫里一处废弃的院落时再次挖出不少骸骨,大人小孩的都有,王上大为震怒,我也是奉命秘密在调查这件事,你昨天也看到了,跟你一起住在冷宫的人都被灭了口,很显然,当年作恶的人不惜杀人灭口,也要想要掩盖一些事实,我要是想杀你,也不用秘密把你带到这里来了,所以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那女人没有说话,眼睛盯着不远处放着的饭食,不住吞口水,景容煕看出她想吃,忙让开路来,“你是不是饿了?这些就是给你准备的。”
她现在左右也被人带来了这里,女人所幸没打算顾忌,先吃饱了再说。
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过一顿干净的饭菜了,她几下就吃光了,看着面前被舔食得干干净净的碗,还有她满是油污的双手,不禁仰天大笑,自嘲起来。
“我曾经也是雍容华贵,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怎么也想不到一朝入宫,侍奉君侧,光宗耀祖,如今却会落魄到这般模样。”
……
听到她一番感叹的话,景容煕同情之余也觉得惊喜,显然她确实是神志清醒的。
不过女人却信不过他,倒开口打听起现在宫里的情况来,知道她是有所顾忌,景容煕捡着她大概关心的几件事说了。
“芸贵妃被幽禁了?她这样人面兽心的女人怎么才被幽禁,宫里的人是都眼瞎了吗?”
她的语气很明显是知道些什么的,景容煕和青英对视了一眼,确认煕夜宫只有他们几个人,才试探性地开口问。
“娘娘何出此言?”
“因为我是最了解她的人,也是被她害得最惨的人。”
听到瑜嫔的话,景容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关于母妃的事,他一直都想知道真相,却又害怕知道。
就好比当时在山庄见到萧临时,他多希望他能否认他和母妃之间的事?可是他对于母亲满口服从,满口关心,甚至还在他面前直接唤母妃的闺名。
而眼前的瑜嫔,也是提起母妃就咬牙切齿,他一路查过来,还没有看到任何一条对母妃有利的线索,一切都在佐证他不想面对的那些事实。
“芸贵妃虽然被幽禁,可是王上多年的恩宠情谊还在,请娘娘三思慎言,不要凭空捏造,落井下石。”
那女人听了景容煕的话,不禁冷哼一声,不屑道:
“这个年轻人你可真是好笑,想听真相,又不相信真相,我看你们这些男人都是睁眼瞎,芸贵妃也最会拿捏你们了,是不是你们都觉得她不可能作恶?说到底,王上也是可伶,居然把这个女人宠到这份程度,活该他断子绝孙。”
“你什么意思?这话可能不乱讲!王上的孩子虽然多半夭折,现在可是还有三个皇子在世。”
“那我问你他们都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看瑜嫔的语气,还有她笃定的语气,景容煕都开始由着结巴了,“大多是…景圣六年以前。”
“那就是了,这些人没一个是他的!”说到这里,她还补充道,“芸贵妃她有什么好得意的?她作恶多端自己不也遭了报应?不也是痛失爱子,养别人的孩子给自己撑场面?”
说到这里,那女人来了兴致,走到早已经呆立在那里的景容煕面前,“你赶紧去搜集证据,只要王上知道那几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孩子,芸贵妃就能万劫不复了,我可是等着看那一天呢!快去啊!”
青英看出景容煕此刻已经不能接收这样的真相,赶忙过去把他扶出了房间,然后把瑜嫔重新锁在了屋子里。
此时景容煕还呆愣在原地,他看不出去,过来开解他,“十四爷,她都疯了那么多年了,您又何必当真?”
可是景容煕似乎是笃定了,因为瑜嫔没有理由要骗他,而且这件事也是有验证方法的。
他强撑着颤抖的身体往前走了几步,这时却听到身后刚关上的房中一声惨叫,等他们赶过去,只看到瑜嫔被人一剑封喉,眼睛瞪得老大,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时隔十余年,刚吃了一餐干净得饭食,正常着说了几句真话,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