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初言抬头看着到处都是高高的围墙,还有好像怎么也走不出的胡同,她确定自己迷路了。
彼时,景容煕正在认真听取朝中礼部几个官员给他汇报过两日迎接哈桑王子的各项工作准备情况,青英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便起了身,交代礼部接下来的工作以文书形式上给他汇报,没等官员叩首,他便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
此时已经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青英把马车的宫灯点上,以最快的速度往宫外绝尘赶去。
“青英,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汇报?”
“太傅大人他们已经派人四处寻找了,知道你这边忙不过来,一开始以为很快能找到,所以…”
“青英,你记住,以后不管我在做什么,只有阿初的事才是最要紧的,下次别再这样了。”
景容煕赶到了太傅府之后,大家已经找了一圈回来,他挥手让所有人不要拘于礼节,便焦急开口询问,“怎么样了?最后见到阿初的人是谁?”
“是门口的守卫,他们是追着阿初姑娘去的,可是她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太傅府周围也就那么几条路,都找遍了,大家都觉得邪乎得很。”
邪乎,听到这两个字,景容煕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做的只有那个人了,这时二师叔也问询赶来,景容煕没有同他说话,便吩咐青英道,“青英,我们出城。”
“出城,不可能,才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可能出城?”
“有可能,那个人可以做到。”
青英和二师叔立刻明白了景容煕说的是谁,可是二师叔立马否定了,“十四爷,他不会的。”
“他气性不定,魔瘾在身,恐怕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说着景容煕就要出城,这是突然有宫人来访,说是芸贵妃,来寻十四爷,让他去雍华宫接一个人。
景容煕听到那宫人的话,急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母妃可说过是什么人?”
“娘娘只说让十四爷去便是,其他的奴婢不知。”
他很清楚母妃的手段,更亲眼见过她组织的暗杀,母妃让他去接人,这个人是好是歹?母妃记恨阿初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她已经动手了?
景容煕心率不稳,才走了几步就支撑不住,要不是青英及时扶住,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宫的。
当他打开母妃的宫门,见她这里还禀退了左右,更是心头一紧,见到躺在地上的顾初言,他几乎是跌跌撞撞过去的,然后是满眼通红的抬手确认她的呼吸。
确认她只是不明缘由的昏睡过去了,他才缓过来这口气,他抬起眼瞪着不远处不为所动的芸贵妃,咬牙切齿道,“母妃把她带到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把她带到这里,你就担心成这样?我就不能让她来这里做客?”
“母妃的待客之道是让客人躺在冰冷的地上不闻不问?”
芸贵妃对于景容煕莽撞冲进来,不但没有对她行礼,还为了一个女人对他横眉瞪眼,本来很是不满,见他开口如此咄咄逼人,她更是气极了,呛话道,
“十四,你要是执意这样不管不顾,母妃倒是有一处地方真的想带她去看看,兴许都不用母妃费心思,她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你!”
“别动她!”
景容煕此刻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了,虽然只有仅仅三个字,可是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已经表明了他的底线。
“母妃怎么动她了?她这不是平平安安的在这里吗?对了,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脸上的伤好像越发严重了。”
芸贵妃想到了什么,有点幸灾乐祸了。
“你让人强行摘下她的面纱了?”
“说的什么话,母妃到底母仪天下,怎么也不会强人所难,不过是她过分挣扎间,自己不小心弄掉了,那难看样子,还把本宫的宫人吓得不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方太傅那么看重你本宫还以为你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气急败坏,真是罔顾母妃的教诲和厚爱,还有!这个时候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本宫这儿大呼小叫?你现在想要做的事哪件事不需要本宫的成全?”
母妃一向擅长口蜜腹剑,杀人诛心,让阿初一个年轻女子,将自己受伤的面容被人嘲笑讥讽,也不知道在他来这里之前阿初受到了多大的侮辱,景容煕心疼的把他抱在自己怀里,语气和表情都早已经降到了冰点。
“儿臣不孝,很多事与母妃有分歧,无法与母妃站在一处思考问题,忤逆了母妃的教诲,母妃心里有气,无处发散,尽管让人传令,不管是数落我一通,还是给儿臣一顿教训,儿臣都听着,受着,因为儿臣还记得您的养育之恩,可是如果今天的事再发生第二次,儿臣必定不惜一切代价,第一个踏平凤临山庄!!”
景容熙说完,打横抱起昏死在地上的顾初言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与自己正面宣战,芸贵妃气得把旁边的茶杯扫落一地!
许久,她脑海中还在回荡着十四最后留下的那句掷地有声的威胁,他当然知道萧临山庄对于她的重要性,他竟然敢第一个动她最信任的心腹!真是岂有此理!
等芸贵妃好不容易平复自己的情绪后,一个戴着木制面具,看不出面容的高大男子从身后的莲幔缓缓现出身来。
芸贵妃见他出来,语气难掩责备,“这个时候,你把顾初言给劫来,惹他做什么?我本不必跟他现在撕破脸。”
“娘娘还念及母子之情,想留一线余地,可是你今天也看到了,你还只是把顾初言带来,并没做什么,他就如此对你,要是往后你真的拆散了他们,又会如何?”
“所以!你干嘛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给杀了,还带她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想要杀她太容易了,可是一旦她死了,娘娘这位情种儿子只怕真的要放下一切,遁走红尘了。”
回想到一年多前顾初言失踪时,十四失魂落魄,全无斗志的样子,芸贵妃叹了口气,真是成也顾初言,败也顾初言,要不是他迫切想要帮顾府平冤雪耻,让自己有能力保护她,只怕十四还不会这么快心甘情愿走到政治权力的中心。
她想清楚这些,总算暂时放弃了杀念,“你说得对,庆王爷刚死,他的旧部未收,各路人马又蠢蠢欲动,加上哈桑国王子即将来朝,眼下时局随时会发生变化,这个时候要是乱了十四的心智,只怕要功亏于溃了!”
她握紧拳头,但凡她自己能名正言顺的扶摇上位,她早就一不做二不休了!现在姑且留着顾初言的一条贱命,一旦时局明朗,即使天王老子来了,本宫也绝不留她!!
景容熙将顾初言护在怀里,直到安全回到了太傅府内,又让青英连夜去梨园把许太医给请了过来,接着就亲自守在院子里等许太医的消息。
众人都觉得疑惑,为什么景容煕不请城内的太医诊治,可是景容煕似乎并不打算对顾初言的病情以及在宫里发生的事说什么,只让大家回去休息,他守在这里就好。
快天亮的时候宫里派人送来的礼部文书也到了,景容煕打起精神,翻看这次迎接哈桑王子的每个流程细节,这次的事父王全权交给他来办,他心里清楚,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要是这个时候哈桑王子的事出点纰漏,到时边疆战势一起,大禹国可就是内忧外患了。
不久后,许太医也被青英从梨园接了过来,景容煕跟他简单交待了几句,便让他进去诊治了,可是才进去没多久,他就出来了。
景容煕见状,忙放下手中的公文查问情况。
许太医摇了摇头,说顾初言人已经醒了,但是根本不让他查看脸上的伤,而且情绪有些激动,这个时候不适合诊治。
她在母妃宫里受辱,心伤还未恢复,这个时候只怕抗拒别人再去揭开她的伤疤,这件事确实是他太过着急,考虑不周。
“许太医,事出紧急,来得匆忙,累了吧,你先去厢房稍作休息,等合适的时候我在叫人传你。”
许太医领了命去了,青英上前劝道,“十四爷你也整晚没休息了,要不要…”
“不用,你也下去,这里我守着就行了。”
从芸贵妃那里回来,十四爷就变得特别沉默,顾小姐又闭门不出,连许太医都不让瞧,只怕在娘娘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娘娘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只怕一般的人挨不住,青英叹了口气,也垂头丧气的出了院子。
等他们走后,景容煕走到门口试着敲了敲门,见顾初言没有应声,他想要推门进去查看她的安危,却发现门都被她反锁了,于是只得求其次,靠在门边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