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路过。”
“那个,他刚才说的……我们合欢宗和他说的不一样,早就改了,不随便骗人了,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沧泽眼珠微微向□□斜,看着急于证明自己的人。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我知道。”
“嗯嗯嗯,别相信他。”她摸摸鼻子。
二人相顾无言,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沧泽安静的擦拭剑柄,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樊樱……樊樱尴尬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
快说啊死嘴,这可是拉近你们之间关系的好时机!想想师尊的书里怎么写的——
“适当示弱,提高崇拜感,有助于关系破冰”。
对,崇拜,夸就完事了!
那边沧泽擦完了剑准备离开,她急于留人脑子短路,张口便夸:
“嗨呀!你这孩子,打小我看你行,以后肯定能飞升成仙!”
沧泽原本想刻意忽略她,却听到这句话动作一滞,抬眸:“打小?”
樊樱根本没料到他真回话,心道师尊真神了。
“咋啦,你不记得我了?”
“我……”
“咱俩小时候,谁也不认识谁,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没想到能在这碰见,真是太巧了!”
沧泽没说话,一贯冷冰冰的脸罕见出现类似‘茫然’的表情。
这个反应,原来‘沉默震耳欲聋’是真实存在的。
她没忍住,‘扑哧’一下乐了。
“哈哈哈,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咱俩小时候没见过。”
这一笑,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随之瓦解,使得空气都变得快活起来。
沧泽轻哼一声,浅薄勾唇,看起来不大开心。
樊樱盯着那张喜于形色的脸看了半晌,没想到他的单纯不是装的,而是真摆在脸上。
错了,不该是这样的。
修真界表面平静,暗地里风起云涌,各家争夺领地的案例层出不穷,在如此功利的环境里养出他这个性格,真的不会吃亏吗?
那个瞬间,她情不自禁为他担心。
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总而言之,做人还是要识相些,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咳,沧师兄,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书要背,你应该也挺忙的,要不咱们……”各回各家?
沧泽打断:“你接下来去哪?”
“我去天枢真人处。”她耸耸肩,“天机真人课上说我们每个月都要去天枢宫接个任务,顺便赚点灵石丹药什么的。”
说来好笑,凌霄宗穷到发不起灵石,需要弟子去接散活补贴。
“新弟子不需要去。”
“我知道,但是最近修炼遇到了点瓶颈,想着可能是缺少一个‘机遇’,去凡间碰碰运气,万一突破了呢。”
“嗯。”他略一颔首,“走吧。”
“诶?去哪?”她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也要去天枢宫吗?”
他没说话,转身以行动告知。
一路无言。
樊樱跟在后头,无聊的踩着沧泽的脚步走。
一步,两步,三步……五百一十九,五百二……
“诶诶诶?嘶——”
前面那人忽然停下,樊樱跟的太近,没刹住脚,一头撞上他结实的背肌。
她揉着额角抬头,沧泽臂弯里多了个小娃。
是个粉雕玉琢的娃,七八岁的模样,小脸红扑扑的,埋在男人怀里很剧烈的喘气。
后面紧跟着跑来一大堆孩子,嘻嘻哈哈的将沧泽围在最中间,“沧师兄” “泽哥哥”的唤个不停。
他微微弯腰,唇角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耐心的听孩子们嬉笑,哪怕小孩脏兮兮的手弄脏了他的白衣也无所谓。
樊樱突然想起来自己和沧泽的初见,他也是像今天这样,慷慨接住了即将摔倒的她。
好像师尊书里写的也不完全都对,外边的世界也不是充满功利和算计,还是有温暖在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不想将明月拖入凡尘了。
明月之所以是明月,他清明雅亮的挂在天边,温柔的照亮一切,既无私又慷慨,照得阴暗无处遁形。
月亮不属于任何人,他生来就是要高悬的。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为了私欲拉明月下水。
——忘了曾经那些不堪吗!
——忘了师尊对你的厚望了吗!
——忘了无数前辈的血泪经验吗,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樊樱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下。
“啪!”
声音不大,但是很清脆,心中疑云顿时烟消云散。
她狠狠松口气。
忘不了。
那些走在路上都低人一等的日子,一辈子也忘不了。
不曾想方才的所有都被沧泽看在眼里。
回过神,那双清亮的眼眸正直勾勾盯着她,目光带着探究。
她抿了下唇,实话实说:“我只是突然感觉,合欢宗有时候的为人处事不太仁道,这点还是要多向你们学习。”
沧泽皱了皱眉,大概以为在反讽。
他打发走孩子们,转过头,眼底深沉隐晦。
可他从不是会说话的性格,绞尽脑汁最后也只憋出一句:
“不必在意季谌,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樊樱怔然。
“我没在意,他还不值得我费心。”
“那就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沧泽仍执意站在原地看着她,好看的眉头蹙起,不说走,也不说不走,似乎在纠结。
樊樱习惯了迁就,便也好脾气的等,思绪不受控制向远方飞去。
就在她发散思维,从西瓜联想到牛蛙,正在思考豆角架到底能不能结出喇叭花的时候,那边终于下定了决心。
“樊樱。”
“嗯?”
她听见对方磁性低哑的嗓音,用哄孩子一般的语气,温柔说:
“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