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县令笑容满面:“未曾想金宁派神速如电,半日前飞书求救,眼下两位仙长竟已翩然而至,实乃双鱼县之幸!”
他们求助多次,回回被女鬼拦截,莫非是半日前那封求助信,真的送到了?
野萝从不借凡人门派之名行事,她音色清冷。
“大人误会了,我和,”她看了眼淇奥,接着道,“兄长并非金宁派之人,不过小门小派的猎灵师罢了,不知贵县发生了何事?”
这般姿容,这般气质,断非常人!
赵县令听野萝否认来自名门大派,他心中敬重未减分毫,反倒越发确信,眼前这两位,就是能救他们于水火之人!
便将南山男鬼,以及女鬼之事悉数告之。
“二位仙长,事情就是这样,那女鬼邀我等活人宾客于今夜子时,参加她与南山鬼君的婚宴。”
赵县令前倾着身子倾诉,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语气又急又惧。
“去与不去都是吉凶难测呀!一个男鬼盘踞南山多年,一个女鬼更是挨家挨户吓人,我们真快疯了!”
看把人吓成什么样了,官差们身上贴满了符纸,眼神飘忽不定,不时倒吸凉气,好像一只只瑟瑟发抖的幼兽。
淇奥面色凝重,野萝将荷包轻巧地向上一抛,目光随其划了道弧线,素手轻抬,凌空接住,随即纳入袖中。
“怕什么。”野萝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阴气最重的南山脚下,弯腰捡起一颗喜糖,俏皮一笑。
“你们莫要靠近,我和兄长这便去,为那位新娘子道贺。”
众人见此千恩万谢,赵县令对着野萝和淇奥的背影,喊得嗓子都劈叉了:“两位仙长,千万当心,我等在此,待君归来!”
野萝对淇奥道:“没想到这县令倒是一副仁心。”
淇奥回头看了一眼:“这般境遇未失为民之责,实属难得。”
天色浓黑如墨,狂风卷着雪花在地上打旋。
野萝和淇奥来到南山脚下,那喜堂孤零零立在山中,相当惹眼,看上去诡异阴森。
野萝拿起一面团扇端详,女鬼也不知窃了多少人家,偷了几回,才凑齐了这些成亲用的东西。
她听到女鬼在哽咽 :“鬼君,为何还不来娶我,我都备好了嫁妆和聘礼!”
看来这女子是一厢情愿。
她倒是有些好奇那南山鬼君究竟是何相貌,才能让女鬼痴情至此。
一阵浓烈的阴风从背后袭来,淇奥拉了一把野萝:“小心!”
野萝不以为意,转身见女鬼悬在半空,她穿着一身繁复华美的嫁衣,在雪地上格外刺目,裙摆空荡荡的,好像下面什么都没有。
头发如瀑泻下,随其飘动,如一群黑蛇迤逦爬行,脸被一方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比起看到容颜,这种未知更吓人。
“胆敢动我嫁妆!”
女鬼伸出青色的双手,作势要来掐野萝。
野萝往后倒飞,躲避攻击:“真凶啊,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你的鬼新郎呢?怎么没来和你拜堂?”
她的话刺激了女鬼,后者恼羞成怒,进攻越发猛烈。
淇奥在旁捏诀设阵,一道光墙瞬间困住了女鬼。
野萝手腕向外轻轻一翻,女鬼的盖头飞落在地,一张乌青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
女鬼瘦得近乎像具骷髅,皮肤如一张薄纸挂在骨头上,眼窝似两口枯井,正死死瞪着她和淇奥。
野萝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外一指,一道金色光芒直冲女鬼额心。
她看到了女鬼的过往。
女鬼叫卫黎,死于三百年前,她与未婚夫青梅竹马,情深似海。婚期将近,连梦都像一抹化不开的蜜。然战火骤起,未婚夫披着戎装上了战场,再也没有回来。
同乡的将士带回了未婚夫的贴身玉佩,对她道:“节哀。”
第二日,人们发现她穿着嫁衣,随未婚夫去了。
那场未完成的婚礼,成了她死后的执念。
野萝轻叹口气,施法在卫黎面前化出她心上人的模样。
“记起来了吗?这才是你心爱之人,你想共度一生的人,他早已步入轮回,而你却将自己困在执念当中,甚至侵扰一方百姓,搅得双鱼县不得安生。”
卫黎呆呆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发出“啊”的一声痛呼,掩面哭了起来。
野萝眼中闪过不忍,她指间捏诀,有缕温和的光芒游向卫黎,化去她周身戾气。
半晌后,卫黎对着野萝盈盈下拜。
“大人,我知错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卫黎神情哀切:“我只记得我要嫁给一个人,却忘了他的样子,直到看到南山鬼君,他的背影好熟悉,我认错了人,做出了这样的蠢事,求大人开恩。”
淇奥见状不免愣住,原来野萝的能力竟到此等境界,三百年的鬼魂对她而言根本没有难度,她甚至未损毫发,便已让鬼魂醒悟。
举手投足间毫无慌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野萝声音温和了几分,指着卫黎身后:“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卫黎再次施了一礼:“还望大人代我向双鱼县的百姓道声歉。”
“好。”
卫黎离开前又看了眼喜堂:“还有那些东西。”
野萝点了点头,心道:你是想还,可谁还敢用啊……
卫黎消失后,野萝拍了拍头顶的积雪:“冰天雪地的,我去跟那赵县令说一声,让他们安心回家。”
她转头看淇奥:“淇奥,你留这将附近阴气除了好吗?待我回来,我们再去山里面寻那男鬼。”
淇奥道:“好,吾等野萝姑娘。”
谁料等野萝返回此地时,哪里还有淇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