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轮缓缓升起,微风轻柔,妖界的天幕像笼着一层暗色的纱,早市上已有妖支起大锅,绿幽幽的汤汁咕噜咕噜冒着泡,闻上去怪恶心的,不知煮了什么。
台阶上躺着宿醉的狼妖,翻身时打碎了腿边的酒坛,酒水顺着台阶流了一路,差点淹了一只未化形的小精怪。
高台上,幼箐见到野萝和盛瑛安然回来,垂眸一脸羞愧抱歉。
淇奥知两人突然离开肯定是有什么差错,一时不好跟他解释,带他一起离开晾着幼箐姑娘又不太合适,他没有被扔下的气恼,反而见两人回来,松了口气。
“东西可有找到?”幼箐问。
“找到了!”盛瑛精神抖擞,笑容满面,一把揽过淇奥,激动兴奋之外又含感伤,“我的好兄弟啊,好久不见,你怎么看上去更严肃了啊!”
淇奥一愣,这说话语气,难道说……
盛瑛拍了拍淇奥后背,又转过去面向幼箐:“大鸟妹,许久未见,端庄不少嘛!”
幼箐身后的枕安眉毛快飞出额头了,不才离开没多久,表现的好像百年没见过似的,太夸张,少主之前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大胆,竟敢给少主起绰号!”
幼箐扭头,一脸恳切地对枕安道:“枕安姐姐,你这样我很尴尬的,别给我添乱了,求你了。”
“再对少主不敬,被羽君听到,可别怪我没提醒。”枕安别开视线,退后几步,抱臂看向远处高峰。
彰遗族架势还大,盛瑛挑了挑眉,却是没说什么。
幼箐转头,笑得尴尬:“无妨,姨母不会责怪的。”
又反应过来什么,惊喜道:“这么短时间,鬼……狐大哥想起来了?”
盛瑛点了点头,身后狐狸尾巴一摇一摇的,说话时目光直直看向野萝,嘴角忍不住上扬:“就挺意外的,突然就全都想起来了。”
淇奥在旁浅浅笑道:“记起就好。”
幼箐目光从盛瑛移向野萝,咬着唇,欲言又止。
野萝上前,双手握住幼箐左手,莞尔一笑:“幼箐,无妨,那不重要,我不在乎。”
幼箐手上一热,木然抬头,见野萝笑得真挚灿烂,脸上的阴霾瞬间消失,可还是抿了抿嘴:“方才,我以为姐姐生气了,不想理我了。”
野萝继续笑着,狡黠一笑:“真唬住你了?嘿嘿,逗你玩的啦!”
幼箐呼出一大口气,右手拍了拍胸口,羽袖上的挂饰叮当叮当响动着:“吓死我了!无论如何……我都不是有心想隐瞒我身份的。”
“我懂,隐瞒身份又如何,反正你从始至终都是幼箐呀,这就对了。”
幼箐喜上眉梢,开始吸鼻子望天空,试图装回快要忍不住掉落的眼泪。
幼箐亲昵地抱住野萝一只胳膊:“朔融城没什么好看的,我所居栖霞峰,是整个无上山景色最美的地方,这会丹彩流溢,云蒸霞蔚,远远望去心旷神怡,甚是美观,我带大家逛逛!”
枕安语气带了警示的意味:“少主……”
幼箐神色不太自然,又笑道:“瞧我这记性,栖霞峰最近为了盛会正布置呢,又吵又乱,我们去金霖峰,那跟栖霞峰没太大差别。”
野萝后背被戳了戳,她笑着道:“好啊,只是带我们闲逛,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怎会呢,这点时间还是有的,我们好不容易相聚,你们不着急离开吧?三日后是彰遗族盛会,姨母对今年盛会颇为上心,准备了许多好玩的好吃的!三位留下来一起热闹热闹,可好?”
野萝仨对视了一眼,盛瑛朗声道:“早就听闻彰遗族盛会不同凡响,岂有不参与的道理?”
幼箐笑弯了双眼,朝东做了个请的动作:“金霖峰在这边,大家跟我来吧。”
枕安提醒道:“你们是少主的朋友,常予山时少主与你们怎样玩闹,那都是过去的事,而今私下你们如何称呼也无妨,可万一见着羽君,羽君最是看中尊卑,还请各位摆正自己的身份,否则惹怒羽君,便是少主也救不了你们。”
幼箐脸上一阵火辣辣的,论身份,对面是九重天赫赫有名的人物,她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少主罢了,更何况她们是朋友。
按照姨母的性格,不可能不见野萝三人,可到时候确实又……
野萝看出幼箐的为难,行了妖界礼法:“多谢提醒,我们记住了。”
往金霖峰步行而上,野萝悄声问幼箐:“幼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上次御水传影,你开始时哭得很伤心难受。”
幼箐脸上表情一滞,而后松开野萝,挠了挠头,道:“没,没事啊,就是修炼太累了,想跟你发发牢骚,姐姐知道的,我向来爱哭嘛。”
幼箐闪烁其词,看上去反而不对劲。
盛瑛凑过来,忽然道:“幼箐现在很勤勉嘛,昨夜蛇将军说你有事脱不开身,想必是在修炼?”
幼箐眼神飘忽,反应有些慢,半晌才附和点头:“嗯,是在修炼,毕竟身为少主,不该同从前那样贪玩懒散。”
幼箐是个急性子,风风火火的,若知他们来了,定会迎上来。可若说她不知,朔融城门又怎会开呢?如此想来,不是幼箐成熟稳重了,便确有要事在身。
幼箐躲闪的神态,含糊的言语,野萝一时也有些看不透幼箐了,但她还是不愿往那边想,幼箐她,一定不会跟那些事有关。
淇奥向来沉默寡言,总是在旁默默观察,见幼箐状态,内心不由得生出一分疑惑来。
群山巍峨林立,流云从崖低翻涌而上,金霖峰高耸雄浑,一路走来怪石嶙峋,站在半山腰向远处遥望,太阳一半陷在云里,东边的大半天幕被泡成绯红,翻涌的云海像是舒适的温床,让人有想要躺上去的冲动。
不时有鸟妖从峰顶飞下,坠入云海,幼箐指着远处,笑容满面:“金霖峰是雕王的地盘,居着鸟族,雕王伯伯看着最凶,实则是八王中最友善亲切的,与彰遗族一向亲近。但我们不靠近他的住处,只在南边迎松亭观景,不会有妖打扰。”
“好。”
不知花神和牡丹究竟在何处,野萝仨表面不显,实则心急如焚,哪有心情观景,眼睛浏览各方,具是在寻可疑之处,什么美景,统统看不见。
又走了一会,野萝瞥了眼枕安,发现她很有眼色,知道靠得太近自家少主放不开,于是远远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