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萝拉住幼箐的手，扣紧：“先别冲动，诅咒一事的真相尚未完全揭晓，或许杀了炫并不能解开诅咒呢？幼箐，先等等好吗？”

她说着，用自己恢复的力量，尝试抚平幼箐体内混乱的灵气，令其不那么难受。

幼箐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可野萝的声音似初春温和的暖阳，令她暴躁不安的心一时静了下来。

姨母对她的爱太复杂，族鸟又带有目的，只有野萝姐姐的关心不含一丝杂质。

如今世上，她能抓住的温暖和光亮，唯有身旁之人。

姐姐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姨母其实也不知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要想拯救彰遗族，的确不能莽撞行事。

“好，那便先放开我。”

姐姐身体尚未恢复，怎能散发灵力，幼箐用力松开手，双手抱剑，压下恨意默在一旁。

盛瑛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幼箐会听野萝的话，毕竟经历那样的事，任谁都无法冷静。

他重新望向对面期待自己回复的炫，神色恍惚。

“母神和父神每年惊蛰那日，都会前往常予山一趟。我跟着去过一次，见她和父神对着一棵梧桐树，一坐便是一天，后来才知是在悼念旧友，她和父神说，这是他们相识的地方，那位旧友生平最喜热闹。”

伽铃不但没有忘记他，每年还会去常予山悼念他！

炫眸光一颤，心中一时各种滋味交杂。

更诧异的是，定阕竟然也会悼念自己，毕竟当年为了伽铃，他和定阕的关系最后闹得很僵。

“母神并未多言，只说她和父神曾有一位朱雀族好友，名叫琢光。禹海一战后，她和父神一边恢复身体，一边忙于公务。再闻讯，已是朱雀灭族，旧友消散。”

野萝对朱雀灭族一事有所耳闻，朱雀族一昔间从六界蒸发，灭族缘由成了六界未解之谜。

不过说法最多的，听闻有朱雀进入过无间之地，出来时身染怪疾，正是这种疾病使朱雀一族覆灭。

朱雀族性格暴躁好斗，早年时六界更喜欢外形相似的彰遗鸟，其族覆灭后不但没有得到同情怜悯，名声反而一落千丈。

六界大部分生灵至今仍在嘲笑朱雀，正是朱雀自己的贪婪带来灭族之祸，那完全是咎由自取。还有诸多人将其当做反面例子来教育族群后代。

炫听到这里，眼底的恨意又涌了上来，身上青筋快要爆出皮肉，他攥紧拳头，拼命克制情绪。

“观越那阴险狡诈之辈，灭我全族性命，霸占我族地界！诋毁我族名声！水克火，他便用归墟覆水阵，将我封印在天池九千年！”

炫咬牙切齿，每吐出一个音节，就好像喷出了一团火，恨不得将彰遗族燃烧焚尽。

幼箐神色僵硬，想骂炫污蔑彰遗族，可不知当年事的她，确实也没有底气开口。

但想到姨母和长老，还有自己这些年经历的苦痛，声音因大怒而颤抖：“你们的恩怨，为何要立下那么狠毒的诅咒牵连后代！”

炫被气笑了：“你要恨，应该恨你们那位野心勃勃，贪婪无厌的老祖，若非他为了权势地位，夺我族宝物，灭我全族，怎会生出后面这些事端？他才是你族最大的诅咒！”

幼箐摇头，气势有些不足：“你胡说……”

野萝有种直觉，当年进入过无间之地，还活着出来的朱雀，是炫。

“若非他，栖霞峰的梧桐树上，如今定有许多朱雀栖息，半空中，还有众多漂亮的尾羽滑过……而我，也能时常去望望九重天那抹倩影……”

眼中泪光闪动，炫闭了闭眼睛，仰头望向苍穹。

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天幕沉了几分，野萝望着前方的炫，他伟岸的身形似山一般，看起来能扛起一切，却在诉说间碎成一片又一片。

她透过他克制的神态，却看到了那里面的海沸山崩。

炫究竟经历了什么？

体内神器蓦地一动，炫的眉心猛然出现一道白光，周围的一切瞬间凝滞。

火焰、烟雾、翻滚的池水、悬浮在周遭的灰烬，天边飘移的流云、身边人的动作，全都静止了。

只有牵着她手的盛瑛，与她一样惊奇地看着停住不动的景象。

两个人的视线方一对视，炫眉心的白光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和盛瑛卷了进去。

那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里面场景急速变幻，她在混乱中抓住身体摇晃不定的盛瑛，钻入他怀中。

盛瑛大手一揽，抱住她：“野萝，你做了什么？现在已经进化到可以随意进入别人记忆了吗？”

野萝抬头，额头不经意蹭过盛瑛光洁的下巴，她模样无辜，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亮晶晶的。

“我什么也没做，方才心里好奇当年发生了何事，没想到体内碎片一动，就这样了。”

盛瑛垂眸看她：“定是进化了，不信出去试试，我觉得只要你想，不单是鬼境，可以随意进入任何生物的记忆了。”

这神器碎片还真是奇怪，一会罢工，一会又特别配合她。

野萝目光四扫，凝神感受：“且等等，这里太过混乱，我们又是被动吸入，给我片刻研究研究，我理理时间线。”

身体似在不断下坠，那种感觉有些不太好受，盛瑛一只手轻轻覆在野萝肩膀处，眼中盛满疼惜：“还疼吗？为什么肩膀会受伤啊，是旧伤吗？何时伤的，怎么伤的？”

野萝抽出一只手捂住盛瑛的嘴，神情认真：“你先安静会，别打扰我。”

盛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