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一本正经地纠正:“是出生于混沌神火的朱雀神鸟。”
伽铃眼神好奇地打量炫:“原来你就是不愿入神宫的朱雀神鸟。”
炫冷哼一声,化作人形:“你们毁了我的梧桐树,今日休想轻易离开常予山。”
伽铃神情无辜,往后努努嘴,摆手:“那是蜚,不是我们。”
炫浑身冒火:“若非你们引它到这,它会毁树?”
定阙施礼,虽说着道歉的话,神情却高傲:“抱歉,是我们之故。”
“一句道歉就想算了?”
伽铃咬咬唇:“大火鸟你别生气嘛,不就是一棵……”
炫听此越发来气,打断伽铃,咬字很重:“不就是?这可是我家,我拆你家你会不生气?”
伽铃拍了把额头:“你听我说完嘛,我的意思是,不就是一棵梧桐树,我将其移植到远离蜚的地方,一定能救活它。”
林间几人同时看向灰白干裂没活气的枯树,炫挑了挑眉:“多久?”
伽铃拍拍胸脯:“只需三天!”
“若救不活,你当如何?”
伽铃弯起嘴角,相当自信:“随你处置。”
定阙看着伽铃,眼尾掠过一抹弧度,他挥了挥广袖:“你玩罢,我先回神宫一趟,有事唤我。”
话罢“咻“一下没影了。
伽铃瞪了眼定阙飞远的背影,又是挥拳又是踢了几脚,大喊:“真的走了?再找你,我就是脑子有病!”
野萝看到这算是明白盛瑛像谁了,模样是母父结合体,神态语气和年轻的伽铃上神一模一样。
炫挡在伽铃面前:“他跑了,你不能走。”
伽铃撩起衣袖,冲着炫撒气:“我走什么走!松开,我要开干了!”
炫愣住,这龙身上的火气比他还大……
三天后,常予山某座山峰。
炫瞋木竖眉,指着细溜溜,掉光树皮的树干:“一定能救活?”
伽铃不敢抬头,蹲在地上捣鼓,伸出三根指头:“大火鸟,再给三天,我保证恢复如初。”
“不准叫我大火鸟。”
“哦,那你没名字吗?”
炫摇摇头:“没有。”
伽铃擦了擦脸上的汗,抬眸道:“你身上的火光特别好看,不如叫琢光如何?”
“琢光?”炫熔金般的瞳孔放大,好似盛夏烈日,他嘴角微微上扬,“好,就叫琢光。”
三天推到三月、三年……百年过去了,梧桐树仍没活过来,不过炫不再对伽铃抱有敌意,关系亲近了不少。
伽铃终究没救活那棵梧桐树,最后道:“蜚的破坏力实在太强,我给你种一颗新的不行吗?”
炫立在山巅,爽快道:“好啊。”
伽铃咬牙切齿:“那你不早说!”
炫无辜地耸耸肩:“是你说大话保证可以救活,态度行动那般积极,我以为你乐在其中。”
野萝摸着心脏的位置,炫无聊孤独的心境,因伽铃变得不同了。
定阙在伽铃锲而不舍救树时,找到了一颗品质上佳的梧桐树苗。
伽铃烧去死树,将它种在山巅,用神力加速了它的生长周期,不到几年,它甚至可以比肩建木神树。
“你的新家,如何?”
炫只是看着梧桐树,目光闪烁,却没有说话。
盛瑛对野萝道:“这里,就是母神和父神悼念炫的地方。”
定阙道:“琢光,我和伽铃四处游历时,在无上山脉某座山看到了很多鸟蛋,气息和你身上的很像,或许是你的族鸟。”
伽铃点点头,戳了戳炫:“我也正想说这件事来着,我们一起去看看罢!”
炫转头,身后那对巨翼缓缓舒展开来。
野萝和盛瑛心脏同时一紧,那是炫的情绪。
炫终于找到了它的同伴,虽然是一群没破壳的鸟蛋。
炫看了半天地上散落的鸟蛋,眼中闪过诸多情绪,忐忑、激动、无措、兴奋、喜悦、惶恐、期待……
他闭了闭眼睛,盖住复杂的神情,最终将鸟蛋聚集在一处。
他化作朱雀之身,附身在地,用温暖的巨翼拢住鸟蛋,鸟首轻轻贴在蛋壳上,感受到那股同源之力,冰凉孤寂的心里流进了一股暖流,每片羽毛为之战栗。
一年又一年过去,狂风暴雨亦不能使炫离开,他就那么跪在地上,将身上温热传递给族群,用自己的温度唤醒沉睡的鸟儿。
伽铃和定阙偶尔会来此看看他,见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动作,眼神慈爱的样子,双龙相视一笑,默契地不上前打扰。
不知过了多少年,细碎的破壳声接连响起,一只只雏鸟顶起蛋壳,探出湿漉漉的脑袋,炫没有用喙助它们破壳,起身立在一旁,默默凝望。
雏鸟们卖力地钻出蛋壳,歪歪扭扭地走向炫,它们发出“啾啾”的声音,依偎在炫的羽翼之下,紧紧贴着炫。
这一幕看得野萝热泪盈眶,有炫的心境影响,同样也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盛瑛忍不住感叹:“原来炫的族鸟,是他一个个亲自养育长大,那样冷淡的神鸟也会因血脉联系变得如此温柔有耐心。”
“是啊,炫真的很爱他的族群。”
炫带群鸟去溪畔清洗身体,在星空下给群鸟讲述六界中发生的事,教群鸟术法本事……在炫的悉心照顾下,雏鸟们渐渐生出流光溢彩的羽翼,飞翔在苍穹之下。
朱雀鸟将其当做父神,称之为“炫”。
朱雀鸟的啼鸣划破寂静的天空,炫亦高声应和,那盏孤灯不再独自燃烧,而是形成了一片星河。
野萝望着此景,漫天霞光之下,朱雀鸟跟在炫身后飞翔,尾羽似火苗滑过眼前,好似烟花盛放。
忽而,那些绚烂璀璨的光芒瞬间变得灰暗,火焰被寒冰冻住,鸟儿们一个接一个被裹在厚厚的冰块当中。
怦然巨响炸在耳边,眼前数以百计的鸟儿们成了星辰碎片,灵魂飞散在风中。
野萝心脏钝痛,站在原地泣不成声。
她抹了抹眼泪,垂眸看着手指上的泪水,这是炫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