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君山上有院木屋静立,丽日当空,光线洒到这座院落时却暗淡三分。
少女蹲在桃花树下以花瓣作画,逐渐意兴阑珊,所幸爬上了树。
她抱着腿,遥看了眼右方,那边是妖气氤氲的妖界,又朝左深深望去,那边对她而言,是可望不可即的人间。
她将视线移到门外的仙女石像上,心中有祈祷的声音响起。
如果真的有神仙,请放过我一家,让我们回归人间,过上正常的生活吧。
一道旋风自左侧袭来,少女花瓣画作被旋风无情卷起,扭动身姿往崖边舞去。
罪魁祸首举着祖父设计的扶摇扇,大摇大摆走到树下。
“姜令仪,还生闷气呢!”
说话的人是她的兄长姜令驰,今十九,大她两岁,经常连名带姓的叫她。
这个名字她听了太多年,至今仍恍惚,照镜子看到自己的脸不时也觉得陌生。
她总梦到一位相貌绝佳的青年和自己相爱,梦里俊美青年叫她野萝,每次醒来好一阵怅然若失。
野萝,那个名字似乎更为顺口熟悉。
若命由天定,那她的所思所为好像是早已被书写好的话本,而自己只能照着演,照既定的脉络流去,丝毫不能出错。
就如此刻本就因爹不同意她下山而郁闷,这下画作被刻意吹乱,心中不由得更生气。
她跳下树将姜令驰手中的扶摇扇夺走,高声对屋里喊:“娘,昨夜偷偷去洞里参悟天道的兄长回来了!”
姜令驰指着她的手发颤:“你……”
很快有道身影举着鸡毛掸子冲了出来:“你不是说去伐木了?”
姜令驰往门外跑,她按下桃花树上的机关,“咔嚓”一声,一道木质屏障落地。
姜令驰逃跑不能,满院子乱窜:“确实是去伐木了!”
“木头呢?”
鸡毛掸子在后面跟,姜令驰在前面跳:“我遇到一颗会说话的木头,同我进行了场深刻交谈,最后决定暂放它一马。”
她摸了摸耳垂:“……”
娘加重力气,半晌爹也加入,两人混合双打,姜令驰嗷嗷惨叫,还拿手指戳向她,那是“你好毒”的意思。
她抬手遮目,也不怪爹娘如此生气,姜氏血脉凋零,如今只剩他们四人,爹娘希望她和兄长将姜氏技艺传承下去。
而兄长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心只想修道成仙,完全无心于祖传技艺,这种场面三天两头便要上演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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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院中看木偶扫地,放哨的木雀飞了进来,又带回那个消息。
百余个朗川城的百姓依然跪在山下行祭叩拜,求神明救救他们。
凡人无法上山,祖父在山下设了迷石大阵,别说人了,有法术的妖怪都上不了山。
她又看向院外的仙女石像。
望君山是因一女子得名,传说中有凡人女子在此邂逅神君,与其相爱。神君因渡劫暂离,女子便一直在这等待,她等了很多年都未等来神君,据说最后得道飞升成仙,肉身化作石像,还在等待那位神君回来找自己。
本该说因女子飞升之事,会引来许多凡人到此,可离妖界太近,凡人一般不敢至此。
朗川城是吕国最边缘的一个小城,同时也是人界最靠近妖界的一座城,离别城太远,不好管理,因其土地肥沃五谷丰登,才不至于被吕国遗忘。
初次听闻消息时,爹娘说各有命数,不必理会,否则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百余个凡人在烈日下跪了那么久,她心难安,托一只木雀打听详情。
才知朗川城的人不知何故生了怪病,全身溃烂行动无力,寻常草药完全治不好那种病。
书上记录朗川城先民也得过此病,被望君山神明所救,故而朗川城的百姓们风尘仆仆来此行祭叩拜。
她去找了爹。
“爹,你还记得族训是什么吗?”
爹正在做一把椅子,闻此沉着脸瞥她一眼:“你这丫头,还敢质问你爹!”
她声音清脆:“执匠心琢物,守仁心立人。”
爹狠狠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技艺是立世所需,仁心才是立世之本,这不正是你同娘教我和兄长的吗?我们明明有可以救人的神物,为何见死不救?”
娘从屋外走进来:“令仪,你确定要救那些人?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是很贪婪的,你没有足够的能力,无法自保的前提下去救人,最后说不准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透过木蜂的眼睛看到那些凡人形无人样,灯枯油尽的模样,心里不忍。
她想救人。
她央求道:“救救他们吧。”
爹没有松口,让她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多此一举。
她还是去救人了。
趁夜深人静偷了姜氏神物,穿着一袭白衣,轻纱遮面,脚下踩着祖父设计的游轮下了山,外人看来她身悬于地面,好似神仙。
“你们近来接触了什么?”她提前做了扩音的器物卡在领口,声音空灵悠远,如天外传来。
传说竟是真的,在此飞升的仙女成了望君山的山神!
朗川城的男女老少只看了她一眼,便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她不喜被这样毕恭毕敬的对待,可既然伪装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有一女人埋首说:“回仙子,我们没有接触外物,照样喝翡翠河的水,吃朗川的粮食,可却生了会死的怪病。”
“且在此等候。”
她坐在木鸟身上,查探了翡翠河,凭着神物找到了不对劲之处。
有条河自无上山奔来,汇入翡翠河中,而来自无上山的水里有凡人看不见的浊气。
她蹙了蹙眉,以前怎么没看到过这条河?
那浊气越靠近无上山越黑,到朗川城时虽淡了不少,仍然存在。翡翠河继续往下流淌,汇入白河时浊气淡到快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