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执年低笑一声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沈芷卿的唇角,“这里,有一颗米粒。”
沈芷卿先是一怔,转瞬便品出他话里的深意,脸颊突然炸红开来,慌忙垂落眼帘,再也不敢看他半分。
傅执年瞧着她这副窘迫又娇憨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逗够了眼前的小姑娘,他才缓缓起身,提脚往门外走,“今日除夕,陛下特许朝臣早些下朝,回家团聚。”
沈芷卿仍垂着眼,脸颊的绯红未褪,怯怯说道:“奴婢知道了。”
“等我回来。”傅执年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是难得一见的暖意,说完便大步离去。
等人走远,沈芷卿才敢抬头,望着傅执年的背影,她心头轻轻一动,竟对今年守岁生出几分期待。
傅执年心情大好,今日朝堂之上,他眉宇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孝文帝都瞧了出来,下朝后特意将他留了下来。
“修和,今日除夕,你便跟着朕一起参加家宴,晚些再回府吧。”孝文帝笑着说道。
傅执年拱手行礼,语气却坚定,“谢陛下关心,臣今日想早些回府。”
孝文帝有些奇怪,挑眉道:“你回府也是孤家寡人,不如陪着朕。今年祁贵妃寻了个新奇的戏班,唱的都是新编的戏,倒也有趣。”
傅执年抬头,认真地回了一句,“陛下,今年不一样。”
孝文帝叹了口气,也不再勉强,但是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说起来,你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朝中不少大臣都想着给你说亲呢。”
傅执年眸色一沉,他本以为赐婚之事会年后再提,想来是长平郡主楚妍急了。
他微微躬身,“陛下,如今朝中案子未了,北境亦有战事,臣无心顾及婚事,更不愿耽误佳人。”
孝文帝一怔,他还未提及赐婚一事,便被他堵了回去,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朕只是关心你的婚姻大事罢了。”
傅执年抬眸,正色道:“陛下,您曾说过,待臣清君侧,除佞臣,所求之事,您都会应允。”
孝文帝见他搬出了这承诺,无奈失笑,“好好好,朕不提便是。”
既然提及正事,傅执年也收敛了神色,汇报起了近日的案情,“启禀陛下,臣已整理好近年频繁出入符尚书府的人员清单,只是人数过多,还需仔细核查筛选。”
孝文帝点头,心中了然,“修和,不急。朕瞧着,他们也快坐不住了。”
“臣明白。”傅执年颔首,“一旦拿到确凿证据,臣便会立刻动手。”
“好了,退下吧,好好过个年。”孝文帝摆了摆手,便也放了傅执年。
傅执年躬身告退,走出大殿时,飞云早已备好马车,载着他往侯府而去。
他刚要提脚上马车,脚步忽然一顿,眸色微沉,沉声吩咐:“先去诏狱。”
飞云不敢耽搁,立刻调转车头,扬鞭策马,朝着诏狱方向疾驰而去
诏狱依旧阴冷潮湿,傅执年避开燕轻回,快步走到太傅沈和义的囚室前。
囚室虽简陋,却也算干净,沈和义正坐在榻上看书,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淡声道:“修和,你来了。”
傅执年快步上前,望着囚室里孤身一人的太傅,想起今日是除夕,家家户户团圆守岁,太傅却要在这阴冷狱中熬过,而案情尚未明朗,他心下愧疚,“太傅,让您受委屈了。”
沈和义摆了摆手,将书卷轻轻放在案上,神色淡然,“无妨,为国尽忠,何谈委屈。”
太傅这般深明大义,反倒让傅执年心头更添几分难受。
沈和义瞧着他脸色沉重,便知他心中自责,话锋一转,“卿卿......她还好吗?”
提及沈芷卿,傅执年的脸色才稍缓和了几分,“沈二姑娘如今人在侯府,一切安好。”
沈和义闻言,重重松了口气,“那我便放心了。”
稍顿,他想起卿卿上次来探狱也牵挂着案情,问道:“修和,案子如今可有眉目了?”
“如今线索停在符尚书那里,臣已在查他往来的人脉。”傅执年沉声说道,“沈二姑娘也让符夫人去寻他的账册,想来不久便会有突破。”
沈和义叹了口气,“老夫一把年纪,教导出太子殿下,已然无怨无悔。如今唯一牵挂的,便是两个女儿与小儿子,只求他们平安顺遂。”
傅执年郑重颔首:“太傅放心,学生自当尽力护好沈家人,绝不让他们出事。”
说罢,他将带来的一件厚实冬袄递过去,“冬日寒冷,太傅多保重身体。”
沈和义接过冬袄,连声道谢。
傅执年这才安心地离开了诏狱。
飞云驾着马车驶在上京城的街道上,傅执年归心似箭,忍不住抬手掀开车帘瞧着还有多远能回到侯府。
只见街道两侧早已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楣上都贴好了大红春联,往来行人皆是一身喜庆红裳,孩童提着花灯嬉闹奔跑,好不热闹。
傅执年目光掠过行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等傅执年回到侯府时,府中也早已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廊下与枝头,红绸随风飘动,檐角铜铃随着风作响。
沈芷卿正立在庭院中,一身正红绣梅的锦袄,乌黑的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珠花,鬓边碎发轻垂,衬得她面色莹润,脸颊晕着浅浅的红。
她一见到傅执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攥住他的衣袖,“侯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