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被气浪掀翻在地,咳出一口血,但挣扎着爬起,眼神如刀:“它还没死透!”
“它在再生!”方既明咬牙,“靠我们的恐惧和死亡供能!”
大地震颤,泥浆冲天而起,母树发出凄厉嘶鸣,半边身躯崩塌,晶石眼裂开一道缝。
但裂缝中,更多触手涌出,比之前更狂暴。
岩已牺牲,灰雀自尽。
两名战友倒下,剩下的夜枭小组队员都互相搀扶,没人说话,仿佛声音会惊醒泥里的亡魂。
艾西浑身发抖:“它……它在进化。每一次死亡,都让它更强。”
顾应宁跪在泥中,看着队友消失的地方,指甲掐进掌心,血混着泥滴落。
黑曜石忽然剧烈震动,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她脑中闪过刘院长日记里那句话:“人与万物都能沟通,只要你愿意倾听。”
她猛地站起,冲向母树,不顾方既明阻拦。
“顾应宁!”他怒吼。
她却在距母树十米处停下,高举黑曜石吊坠,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知道你痛!我知道你的怨念与不甘!但我能感受到你并不是怪物,你是被遗忘的守护者!”
她闭上眼,泪水滑落,却将全部心神沉入吊坠。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我们只是想过去。带着他们的命,带着我们的悔……我不是来征服你,是来替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黑曜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金光芒!
不是刺目,而是温柔如月华。
腐心母树的动作,第一次停了。
它那双裂开的晶石眼中,映出千年前的画面:伊卡纳树下,两个灵体并肩守护雨林,一个光明,一个沉默。
原来,腐心母树并非纯粹邪恶。
它曾是伊卡纳的伴生灵,守护雨林千年。
但在一场远古灾变中,人类贪婪砍伐圣树分支,引动天罚,它为保护族人强行吸收污染之力,却被反噬堕落。
千年来,它困于沼泽,日日承受记忆撕裂之苦,早已忘记自己也曾是光的一部分。
此刻,持镜者的光,唤醒了它沉睡千年的本源。
原来,它从未被遗忘。
只是太久没人叫它“兄弟”。
它缓缓低下头,触手垂落。
泥浆从它身上滴落,荧绿褪去,化为清泉。
悬挂的头骨纷纷脱落,化尘归土。
它侧身,让出一条由发光苔藓铺就的小径。
“走……”艾西哽咽,“它放行了。”
众人踉跄穿过通道。
就在最后一人踏出沼泽边缘,身后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如同千年孤魂终于安息。
回头望去,腐心母树已沉入泥中,只余一圈涟漪。
雾气渐散,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众人身上。
沼泽尽头,是一片高地。
远处,天际线处,一棵巨树巍然矗立。
它比想象中更庞大,也更安静。
树冠如云,枝叶间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仿佛整片雨林的呼吸都汇聚在它根下。
“伊卡纳……”顾应宁喃喃。
黑曜石在她掌心轻轻震动,仿佛回应。
隼擦了擦匕首上的绿渍,冷笑一声:“怎么,还有关卡?”
“有。”艾西指向圣树根部一圈环形石阵,“那是‘镜心门’。只有持镜者能开启。但进去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里面没有怪物,没有陷阱。只有一面镜子,照的是你最不想面对的自己。”
方既明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顾应宁身边,把水壶递给她,壶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顾应宁接过,仰头灌了一口,酸涩的野果味冲淡了喉间的腥气。
她抹了把嘴,忽然笑了:“行啊,那就去会会我自己。”
她迈步向前,靴子踩碎一地露珠。
方既明立刻跟上。
“你不用陪我。”她说。
“我知道。”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乐意。”
顾应宁侧头看他一眼,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万一我变成个疯子扑出来咬你呢?”
“那你咬轻点。”他伸手,替她拨开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我皮厚。”
艾西看着两人背影,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马瓦族语。
隼听不懂,但看她表情,像是在说:“原来持镜者也会谈恋爱。”
就在这时,顾应宁胸前的黑曜石猛地一震!
嗡——
一道蓝金色涟漪自石中荡开,无声无息掠过整片高地。
远处伊卡纳的枝叶骤然亮起,万千光点如星瀑倾泻,直指石阵中央。
地面微颤。
十二块青黑色巨石缓缓转动,缝隙中渗出银色雾气,中央那面石镜“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像一只沉睡千年的眼睛,终于睁开。
“它认你了。”艾西喃喃。
顾应宁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石阵。
可就在她踏入光圈的刹那,身后沼泽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甲壳摩擦的声音。
众人回头,发现营地旧址的篱笆上,那只巨大的荧绿色蜘蛛不见了。
只有泥地上,留下八道爪痕,蜿蜒指向密林深处。
方既明眼神一凛,手已按上枪套。
但顾应宁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紧黑曜石,一步跨入镜心门的光中。
光瞬间吞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