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谷清看着谢景梵,看着他脸上那副“原来是这么回事”的表情,一直强撑的理智,在此刻,“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过突然,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谢景梵被他这剧烈的反应惊得微微后仰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常谷清呼吸沉重,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因为想哭,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他死死地盯着谢景梵,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一步跨过中间那个空着的座位,冲到谢景梵面前,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把狠狠地揪住了谢景梵蓝白校服外套的衣领!
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微微颤抖。
他迫使谢景梵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常谷清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中自己的脸,能感受到对方那平稳的呼吸,能闻到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黑檀木雪松气息。
谢景梵显然没料到常谷清会突然动手,他被揪着衣领,身体微微僵硬,那双淡然的眼睛里映出了愕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被打断节奏的不悦。但他并没有立刻推开常谷清,只是皱着眉,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谢景梵!”
常谷清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绝望的愤怒和指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挤压出来:
“你是不是瞎!!!”
“……”
整个会议室,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被云遮盖彻底消失,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进来一点微光,勾勒出两人对峙的僵硬轮廓。
常谷清吼出这句话后,浑身都在发抖,揪着谢景梵衣领的手却死死不放,现在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支撑他不倒下的东西。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带着滚烫的温度,滴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谢景梵被他这声嘶力竭的指控和汹涌的泪水彻底震住了。他看着他,看着这个揪住自己衣领、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Omega学弟。
“瞎”?
他是在骂他?
为什么?
因为自己没有认出他?
可是……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谢景梵的眉头紧紧锁起,堆起一个“川”,他看着常谷清通红的眼眶和不断滚落的泪水,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扼住了他。那不是困惑,不是被打扰的不悦,而是一种……如同看到仪器因为未知故障而发出错误警报时的无措,和一丝极淡的焦躁。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声音却因为衣领被揪紧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我……”
“你什么你!”常谷清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他现在只想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你永远都这样!你永远都记不住别人的脸!连廊那次是你!办公室那次是你!看公告栏认错人的那次也是你!还有今天!我就在你身后!我追着你!我看着你!你都认不出来!”
他一件件地数落着,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你是S级Alpha!你是理科天才!我承认你很厉害!可你连最基本的分辨人脸都做不到!你除了会刷题会竞赛你还会什么?!你懂什么叫喜欢吗?!你懂什么叫难过吗?!你懂别人因为你一句‘没想法’就偷偷哭一整晚是什么感觉吗?!”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坦诚,将他所有隐秘的心思和脆弱,都摊开在这个他喜欢了很久、却也伤他很深的人面前。
谢景梵彻底僵住了。
常谷清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那由逻辑和理性构筑的世界壁垒上。
记不住脸,认错人,没想法,偷偷哭……
这些词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深思过,刻意忽略了的领域。
他看着常谷清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充满痛苦和指控的眼睛,大脑第一次因为非学术问题而陷入了未知程度的“宕机”。
他好像终于有点明白,常谷清为什么总是生气了。
因为他那句“没想法”,不是基于对他这个人了解后得出的结论,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所有示好者的统一回应。
因为他谢景梵,在常谷清眼里,可能真的是个连喜欢和难过都无法理解的冰冷的怪物。
这个认知,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迷雾。
他怔怔地看着常谷清,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除了困惑和审视之外的东西——一种名为“动容”的情绪。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逻辑无法解释眼泪。
公式无法推导心痛。
他看着常谷清依旧紧紧揪住自己衣领的手,那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勇气。
谢景梵沉默着,没有试图去挣脱,也没有用他那套逻辑去反驳。
他只是任由常谷清揪着,任由对方的眼泪和控诉,如同冰雹般砸落在他那坚硬的从未有人真正踏足过的内心世界里。
静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常谷清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两人之间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空气里横冲直撞的墨香冷茶信息素。
昏暗的光线里,一个崩溃地揪着对方的衣领泪流满面,一个僵硬地承受着所有的控诉和泪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茫然。
这场持续了太久的、由一个人的暗恋和另一个人的无知无觉构成的僵局,终于在这一刻,被一句崩溃的“你是不是瞎”,彻底打破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