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娘的你个死丫头片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哎!老四!”
“你别真想弄死她吧?咱本来就差一个奴隶给人家买主交差,现在二哥好容易凑上了这个人头,你生气就打她一顿得了,别真弄死啊!”
“就是啊!而且雇主也说了,不许弄伤奴隶。”
老大和老三合力拉住了老四,才没让他失控捅死那少女。
老四急喘几下,最后还是选择听劝收起了小刀。同时往地上“啐”了一口,一边还嘟囔着低声骂起他们口中的那个雇主来:“都他妈让老子拐卖妇孺了,还有脸说不许伤着?真是在这当婊子又立牌坊......”
少女见几个人牙子转身走开,蹙眉思索,似乎也发觉通过打人的方式随意发泄自己的不满,并不适用于当下自己的处境,于是也只是别过头,不再看那几个人牙子了。
她这一别过头,目光就和跪趴在河边,正回头往这瞅的小沅撞在了一起。
小沅这个年纪,并不懂得对美的形容词还可以细分出很多来,对于她来说,漂亮就是漂亮。
而眼前的这个姐姐,哪怕她左侧的额头上有道还在愈合的疤痕,也很漂亮。
但小沅显然是不可能真的开口夸她的。害怕人牙子因为她多嘴而打她是主要因素,但除此之外,这生得漂亮的小姐姐,看上去……真的并不是那么友好。
哪怕她长了个平常人们口中“可爱可亲”的面相。
和看老四时的嫌恶不同,小沅觉得她看自己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更多的是冷漠和疏离。
可能也还是带了点嫌恶吧。
老二把少女手上的绳子紧得不能再紧,又让人按住她的手脚强行给她灌了点稀释过的蒙汗药,让她既不至于睡过去没法走路,也无法提起力气来再打人。
等这一番忙活完,人牙子又赶着这一帮妇孺往目的地走。
小沅年纪最小,走不快,落在了队伍最后。至于那少女,因着被喂了药,提不上什么劲儿,走着走着就和小沅并排了。
身后只有一个人牙子,是这群人的头头。他并不怎么说话,也不会事儿妈到但凡有点不顺心就提着鞭子抽人。但也只能说相对沉稳一些而已,看面相,感觉也是哪种遇到事情就会暴起的人。
小沅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压到最低,问向身边的少女:“姐姐,你叫什么呀?”
连问了三四次,对方都不回应。
见状,小沅只好单方面地认为这个姐姐可能是有隐疾,不会说话。
但她又觉得她耳朵应该还是能听见的,毕竟这一路看下来,她对声音似乎还是有反应。
一行人走了大概三个时辰,中间也不过断断续续地休息了几次而已。
入夜时分,人牙子把她们赶进了荒郊野外的一间废弃农家院。
“老实闭嘴,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接着赶路。谁敢给我逃跑,小心脚筋给你挑咯!”
老三手里拎着个藤条,恶狠狠地从左走到右,又从右溜达到左,吓唬着这帮被拐来的妇孺。
他说完,就径自坐到房门口,掏出块干粮来就着水咽了下去。
小沅看着他,觉得他卖力嚼干粮的咀嚼动作像极了一只刚在泥水里滚完的骆驼在嚼草,不由得生出嫌弃来。
她拖过了一个草席子,四下张望,发现那少女正倚坐在生火做饭的石砌灶台旁。
和大多数被拐来的人不一样,她虽然面上也已经蹭上了灰尘,身上也只不过穿着最普通的麻料衣物,但却没有任何颓丧之气。
那双好似无论什么时候都透着冷漠的眼睛,映着月光,显得清明且有神。
小沅自认为白天的时候她不介意自己挨着她一起吃那点果腹的食物,于是两个人就也算相熟了。她坐到了她身边,悄声道:“姐姐,借个地,我想在你旁边睡,可以吗。”
少女当然不会回答她可以还是不可以,甚至连瞥也没有瞥她一眼。
于是小沅就当她默认,在她身边躺下了。
也不过才躺下一会儿而已,她就觉得眼皮发沉,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这倒真的算得上是一件神奇的事情。连日来的提心吊胆让这个小女孩已经好几日不敢在夜里睡熟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躺在这个姐姐身边,竟然给了她一种悄然而生的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