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这四年里来自父母的教导和厚待。
傅长莘只是很单纯地好奇。毕竟在给自己玉佩的那个夜晚,邪慈看上去不是很希望自己离开桃花源。
坐在对面的人少见地有些犯难,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思来想去,以为你终究不喜欢桃花源这个地方的。况且仔细想想,我教给过你那样多的东西,就算你一个人在外面,也足够自保,兴许还能过得比在桃花源更自由更开心。我只是没想到......”
傅长莘突然把玉佩往桌上一放,玉石和木桌的桌面相碰时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她定定看着邪慈:“你只是没想到,你施在玉佩里维持我记忆的法术,不知道为什么没奏效。”
方才趴在桌上睡了个觉,梦到了从前,倒是让傅长莘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
这块玉佩里面存有邪慈的一部分法力,正如方才在吴猛家附近时所说,可以保护她,也可以帮助邪慈从受伤和失去法力的状态中慢慢恢复过来。
但其实不止。
联想到再次和邪慈相遇的那个晚上,她在后门处见到这个人时,就因为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而心下震惊。
当时还正好撞上了约孜丽尔也在,不过即使她不咋咋呼呼,傅长莘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她命人找了个房间安顿好了邪慈,本想回自己房间睡下,但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驱使着自己一样,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又来到邪慈的房门口了。
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进去看看究竟有何端倪。
她见四下无人,于是悄然进了房内。
伸出手拨开邪慈眉眼处垂落下来的青丝,想更加看清这人的样貌时,那种熟悉感猛然又窜上心头,比刚刚还要强烈。
无数细碎的画面突然在她脑海中快速闪回,偏偏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脑中挥去。她只能被动接受这些看似并不属于自己却又格外真实的记忆翻涌而出,甚至因为短暂的剧烈头痛而撞到了桌子上,上面的茶具哗啦啦地全部倒在了一旁。
或者说,这是绝不该属于“傅长绫”的记忆。
但是属于阿莘。
她在邪慈的房间里埋头枯坐了一夜来消化这些被塞进自己脑中的事实,直到即将天明的时候才顺着窗户翻回了自己的卧房。
好巧不巧,当天是除夕,她必须要回玶山去。
但是她才接受了自己与黎门那三人毫无血缘关系、甚至可以说是被“哄骗”了多年的事实,实在是不太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见他们。
知道了自己究竟从何处来,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最后还是决定先顺其自然吧,好在她平时板着脸惯了,也不会被别人看出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来。
邪慈见傅长莘已经发现,只好承认:“你还记得桃花源的禁制吗?”
傅长莘当然记得:生在桃花源中的人,一旦离开,就会忘记有关桃花源的全部。
“想留住你的记忆,是怕有朝一日你真的离开了桃花源,却什么也记不得,难以在外面生存。没想到却还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偏差。你的记忆就像是装在一个盒子里一样,保是保住了,但也永远的关上了。只有接近到施法的那个人才能打开。”
要是这样说来,在曼罗巷被人袭击的时候,她随身携带的玉佩的变化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在曼罗巷的时候,她轰走了赵晋泽,后又和吴猛的那几个小弟缠斗了片刻,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头晕眼花,隐约看见玉佩在发光。
那其实是因为邪慈的苏醒和靠近,玉佩里存蓄的法力感受到了自己的主人,进而开始奏效。
要不是多亏了玉佩多少压制住了操控吴猛的小弟的法术,估计自己还不能轻易就把他们绑起来。
可邪慈面上却难掩愧色,傅长莘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今晚却接连看到了两次:“你这是什么表情?”
“送你这玉佩本想保护你,只不过大概是法术有偏差,才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竟是这个。
其实早在桃花源的时候,傅长莘就注意到了。邪慈的法术,点个蜡烛热个饭菜拉个门栓肯定是不在话下,比这在精细多点的也尚且还好。
但是更加细致的法术,他施展起来总有偏差。
思来想去,傅长莘猜是因为邪慈自诞生起就长久地生活在桃花源那样一个隐世,就算人不笨,那些精细复杂的术法,大多也不是能无师自通的。
“没事。”
“我从未觉得失去记忆,被带进黎门是祸事,尽管父......傅门主是半真半假地骗了我,但我并不恨他。”
傅长莘又郑重地看向邪慈:“至于一开始不愿意承认自己恢复记忆,也不是怪你怨你或是别的什么。是觉得你长久待在外面不安全,想着如果我不承认,之后十天你养好伤就会回到桃花源去了。”
她说到这,也有些眼神躲闪:“顺便还想从你嘴里套出些有关那白玉珠的线索来着……哪知听到那首诗,意识到白玉珠显露端倪时,面上表情没收住。你也就是那时发现我并没忘记的吧?”
她听似在问,实则却是极其肯定的语气,且没等邪慈回答,又继续道:“不过当时我也发现你神色不对了,稍微斟酌一下,觉得和你认识了十多年,至少你从不曾害过我,所以互相再演下去也没必要,每天事情已经够多了,还得分神跟你周旋,况且你试探我试探得不累吗?”
话毕,还追着又埋怨了一句:“你不累我还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