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您和夫人的谈话,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其实我有一计,或许可以解余家的燃眉之急。不如我先进去送茶,等下还烦请您在柴房等我?”
余父心下觉得死马当活马医,听她说说也未尝不可,于是点头答应了。
张濋送完茶,果然立刻回来了。余父人已经在柴房坐下,见她进来,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有什么法子?”
“我之前就有所耳闻,许多富户家,其实都缺下人使唤。咱们这一带,不是常有流浪的小孩,或者跟着父母逃荒而来,风餐露宿的孩子吗?”
余父一下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惊道:“你说的这可是倒卖人口!”
“只是需要仆役的大户人家和吃不上饭的平民百姓之间各取所需而已。况且也不是只有您会做,很多人都会,再加上曼罗巷本就在这些事上更容易找到人脉,如果您愿意,肯定会比其他人更快见到成效。”
余父显然是被这句话劝动了,何况还有余母的几次三番的催促他,他不动心才怪。
张濋见他面上有松动,于是继续劝道:“那些大户人家出手都相对阔绰,这样一来,别说补上曼罗巷今年的亏空这种小事,比往年赚得还多都不在话下。”
余父眼珠转来转去,想了想后,觉得这事儿也可行。
他叹了口气,目光斜斜看向一边坐得极为端正的张濋:“你既然能跟我提这事,就证明你肯定有这方面的人脉吧?”
张濋点头,温声道:“到时我会和我所认识的人接头,将孩子们带给他,所得银两会尽数交给您。您只要找到雇主想要的孩子就行。”
余父直问:“你不要钱?”
“如您所见,我有门路弄来钱财,但是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用,是因为我不需要钱财,也没有可以花钱的机会。曼罗巷收留了我,我看如今您和夫人陷入困顿之中,所以思量再三,才说了这个发财的法子给您。”
她看得出余父还有犹豫,于是选择先让对方可以回去思考一番。
也不急于这两天。
余父表示这件事他会考虑。起身准备离开柴房时,他忽地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又正色对张濋说:“余安定他娘从小就会满足他的任何要求,哪怕心里并不那么乐意。这次也是,是因为他的强烈要求,你才能留下来,你感激他可以,但是不要做出越界的事,对他对你都不好。毕竟无论如何,他娘是不可能给他求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余父这话里,有几分听着倒是在为张濋着想,但更多的,还是怕张濋的存在会长久地影响到余安定。
张濋微微垂首,只说自己明白了。
余父看不到她的表情,只隐约觉得她这话答得也不甚在意。
也是,反正眼下这个情形,倒是他儿更在意人家姑娘多些。至于张濋,虽然不会冷着余安定,但是一切也都止于基本的礼貌,看着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他稍稍放下了心,回去认真考虑张濋的提议去了。
那之后,如张濋所料,顶着来自余母的压力的余父果然接受了自己的提议。他每次会找到足够数量的孩子,带回曼罗巷附近藏起来,再等张濋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孩子都带走。
余父曾偷偷观察过,张濋每次都是进到曼罗巷后面的一片竹林中去。他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偷偷跟上去瞧个究竟。
但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这样的事虽然掺和了,但是不归自己管的,还是少涉足为妙。
而每次第二天,张濋就会带着数量非常可观的银钱回来。
余父想办法背着余母把这些钱填到了曼罗巷的账上,余母一开始没有觉出来,以为真是曼罗巷进项变多了,直到后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对着余父“软硬兼施”,才从他口中得知了真相。
“你疯了吗你?倒卖人口?这要是被发现了,往轻了说都得是流放!你……你还要不要我活了啊?”
她使劲一拍桌子:“真是气死老娘了!”
她气得胸脯一鼓一鼓地,明明没跑没跳,却一直重重地喘气。
突然,余母反应过来什么,更加尖声质问道:“你自己哪来的这个人脉?哪个下三滥的坯子给你揽的这个活?”
余父正眼看着顶不住压力要说出来的时候,房门开了。
余安定这会儿估摸着正在街上挑选书籍,所以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濋。
“谁叫你进来的!没见我们谈事儿呢吗?出去!”
余父支支吾吾:“呃……她……”
余母目光在这两人间溜了几个来回,看着张濋脸上就此摊牌一样的表情,终于明白过来。
她怒气冲冲地连拍三下桌子,一下比一下声音大:“你是要看我余家完蛋吗?你就是这么报恩的吗?”
光顺还不足以解气,于是余母站起身冲到张濋面前,抬手就要打她。
极其响亮的巴掌声落下,余父在一旁甚至都惊呆了:他原以为张濋会躲开的。
被打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然而她却像是丝毫不在意,继续说自己的:“这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你什么意思?怎么?你还想让我们做一辈子人牙子啊?”
余母正在气头,无论此时张濋说什么,她都要跟着呛一句。
然而张濋无视了她的歇斯底里,只顾接着劝说余母:“我认识的这位雇主,一年内必然会停手。其实您只是想填补曼罗巷过去一段时间的亏空并多赚取一些银钱,何乐而不为呢?”
“不会有危险的,曼罗巷……或者说是余安定对我有恩,我又怎么会害他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这段时间您二位也都看到了,确实曼罗巷的亏空眼看就要补上,未来一段时间只要稳定给雇主提供需要的‘货源’,兴许明年的大半盈利都能在这几个月内赚出来,这不好吗?”
或许是长久地做皮肉生意,使得二人的道德底线本就比寻常人低一些。再加上所得确实诱人,余母虽然当时用絮絮叨叨的骂掩饰住了自己的犹豫和动心,但终究还是没花几日,就默许了余父继续去做这件事。
这一继续,就又是数月……直到前几日余安定满怀欣喜要和张濋出门却遇上那七人对她穷追不舍,这倒卖孩童的行径才随之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