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这样看来,她应该算是动物化形,要是在民间的话本里,大概率是会被定义为“妖”。
不过这女子给人的感觉反而是一板一眼、一身正气,和话本里常见的那种会吃人会害人的“妖怪”扯不上半点关系。
“我叫鹊缘,是白眉仙君手下的仙使,奉命在这里等到你醒来,确认你安然无恙后再回去。”
她见傅长莘目光往门外瞥了一眼,于是心下了然道:“你放心,门外的人听不到我们说话。”
傅长莘道了声“多谢”,然后在等鹊缘的反应。
可巧的是,鹊缘似乎认为傅长莘接下来也还有话说,所以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一阵互相等待对方下文的尴尬沉默。
......
“啊......那个......如果你怕我是假冒的神仙,那倒是大可不必。我们西衡白眉仙君殿称得上是天界的权威,谁敢冒充白眉仙君殿的人,就算死一百回都不够死的......哎你就没有别的还想再问我的吗?”
经她这样一提,傅长莘以为她是纳闷自己为什么听到“白眉仙君”却并不疑惑,于是思索了一下,解释道:“其实是和我同行的邪慈对我讲过白眉仙君的事情,所以方才听到后才并未感到震惊。”
此话一出,鹊缘的神色更是傅长莘未曾预料到:只见她就像私塾里教授顽童的先生一般,露出一副顽童好不容易要答对时那种期冀的表情,还轻微地点了两下头,像是在鼓励傅长莘接着往下说。
傅长莘真是越发看不懂她了,也想不通她到底在期待自己问出什么。她疑惑了半晌,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话中提及的一个人。
“邪慈呢?”
好像“顽童”终于给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鹊缘长舒一口气:“对了,就是这事。”
她指了指傅长莘的左手,后者见状,便伸手在眼前,想看看究竟有什么。
不知何时,手上竟然多了一枚从未见过的戒指。
不过看这戒指的样子,傅长莘便马上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次的戒指宽度和枕潮变成的那枚差不多,不一样的是式样。它通体为黑玉,镂着精细的花纹,其中半边还是不规则的形态,像是长着小花的藤蔓缠绕戒指上一样。
是邪慈的另一件武器,那柄黑玉骨扇。
“你这凡人也是命好,那晚大闹一场,还真就被仙君注意到了。”
鹊缘溜达到饭桌边坐下,还示意傅长莘也别站着:“所以仙君派我和同僚下界查看情况。那个邪慈已经随我同僚去见白眉仙君了,虽然他讲完全部事由应该也用不上太久,但天界的时间流速和凡间毕竟不一样,他没个几天回不来的。”
指了指那枚戒指,鹊缘继续道:“他把那东西留给了你。”
她指着这枚戒指,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傅长莘脸上,就好像想要从傅长莘的表情里刨出些细微的神色变化一样。
可惜傅长莘也没流露出鹊缘想看到的任何情绪,她面上只有鹊缘意料之中的担忧和不解。
那担忧和不解估摸着也是因为邪慈,而不是因为黑玉骨扇这件法器本身。
见对面的人的每一个反应都和所自己期待的对不上,鹊缘决定干脆自己引导傅长莘:“这个黑玉骨扇呢,年纪其实比邪慈都还大不少,不过它的原主人已经不在了。但是凡人对于自己的物件都还讲究个‘缘分’,神器就更是如此,它现在在你手上,想必也是它的命运,听说你用枕潮用得挺趁手,要不也试试这个?”
傅长莘摩挲了一下戒指,下一瞬,黑玉骨扇倒是就静静地躺在了她的左手中。
可接下来呢?
枕潮的本体是柄剑,所以傅长莘理所应当地知道该怎样使用它。但这黑玉骨扇该怎么用?大冬天的,用来扇风吗?
她这满脑子的疑问都透过目光传递给了鹊缘,后者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扇子当武器对凡人来说确实不顺手......那这样吧,这黑玉骨扇里其实是有着极强的法力的,你试试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法力喂给别的武器。”
“枕潮可以吗?”
鹊缘轻轻摇头:“用你随身的寻常兵器试试吧。”
她手一伸,都不用劳动傅长莘去拿,那装着武器的革带自己就飞到鹊缘的手里了。
依照鹊缘教给自己的心决,傅长莘试着把黑玉骨扇的法力喂给自己的短刀。
可试了好几次,刀都还是普通的刀,没有任何反应。
鹊缘见状,也不主张再试,而是突然一撑桌子,“唰”地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我在白眉殿还有事,先走了,至于那个容珠,除非必要你就别再去招惹了,万望珍重。”
......傅长莘已经拿不准这家伙的套路了。她好像很在意自己黑玉骨扇拿在自己手里究竟能不能发挥其作用,但一旦看到自己并不能使用自如后,就马上毫不在意想要离开了。
可说到底,黑玉骨扇是邪慈的法器,现在又是被转交到了她傅长莘手上,能不能用明白此物,又和鹊缘这个白眉仙君的手下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是方才提起的扇子的原主人、或者是和别的什么有关?
思及此,傅长莘想起那晚在竹林里,自己好像是打中了容珠一下。
而那一下能够击中,正是因为当时枕潮上的水流在她跨过黑玉骨扇的屏障之时曾变得如墨一般,威力也随之增强了数倍。
可眼下她却不太敢把这件事情说给鹊缘听了,鬼知道这反常的仙使打的什么主意。
况且邪慈此刻应该还在白眉仙君殿中,她毕竟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窍,万一说出来,反而可能会对邪慈不利呢。
毕竟鹊缘所做的,说不定就是白眉仙君想做的。
她要走,傅长莘也没什么好拦的,只起身说了句:“那仙使慢走。”
拉开窗子的鹊缘一脚已经踩在了窗框上,见傅长莘如此说来,突然皱了皱眉,回头道:“其实......鹊缘只是白眉仙君给我们起的一个号而已,一般也都是天界其他的小辈才会尊称一声‘鹊缘大人’。你叫我本名牧珈就行。”
“那么,有缘再见了。”
说罢,她抬脚往外一跃,随后化形为一只体态优美的喜鹊,逐渐飞远,融进了夜色之中。
傅长莘望着窗外化形飞走的牧珈,心想这仙使可真是奇怪。
奇怪的点一是在于她与自己交谈时,神色间总是时不时地透着股试探。
二是,她那与自己刚打个照面时的稳重正经还带点疏离就跟都是装的似的,一交谈起来,本身这热络又话多的性格就不经意间彻底原形毕露了。
傅长莘关上窗,心想毕竟不是凡人,像牧珈这样性格的可能在天界也不稀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