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莘倒是真有事要找黎长锋,最近一次回玶山,她只草草和傅平彦讲了张濋现身的事情。
那次没见黎长锋在玶山。其实他最近几年都不在玶山常住了,而是住朗州城内的宅子里。
黎妙和傅平彦也没管,大约是觉得他不在眼前也算是一种清净吧。
不过黎长锋虽然不是什么省心的货,但惹了大祸之后心中总是对家里有愧,所以到底也不再像年少时那样顽劣不堪了。
尽管这样,上次回玶山的时候,傅平彦还是让傅长莘得空看看黎长锋做什么要从南屏坊的账上拿银子。别又被什么人诓骗,着了人家的道,最后惹出一堆事儿来。
结果麻烦事一桩接一桩,一个众生丹勾出张濋李训容珠这么多个不省心的,一来二去,“排不上号”的倒霉兄长就被她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正好去求恕观之前,她让小沅差人把黎长锋务必带到南屏坊来,今天就算是上点拳脚也得问问他支走的那些钱到底用哪去了。
“哎!”
看样子小沅是把黎长锋和赵晋泽这两位大少爷安排到娟楼另一侧更宽敞华贵的厢房里去了。
不然傅长莘怎么会在路过连廊的时候,被从对面走来的黎长锋叫住。
两兄妹一见面,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特别有眼力见,会主动染上些许的剑拔弩张。
这俩人一向如此,不管说的内容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在吵嘴,落在旁人眼中,看起来都跟不对付似的。
见他过来,傅长莘也就懒得往前走。待到黎长锋靠近时,她瞧见对方手中拎着的一兜子东西,看样子还挺沉。
心里一咯噔,傅长莘生怕是他被什么人忽悠,也信了来历不明的丹药,于是语气冷了几分:“你手里拿的什么?”
后者也不遑多让,同样以审讯般的口气质问起傅长莘来:“我倒先要问问你了。你那手下,就那个叫小沅的丫头,仗了你的势到我宅子门口美其名曰是请,实则就是带了一帮人连推带拽地把我和赵晋泽弄来了南屏坊。你这是几个意思?”
“你要是肯老实跟着走,小沅还会硬扯着你?”
“我干嘛非要听她……听你的啊?”
“那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黎长锋气急败坏,把那极沉的兜子往傅长莘那一甩,却没成想以傅长莘的反应竟然没完全接住。
她只堪堪拽住兜子的半边,因此一堆银票并两吊钱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
傅长莘简直不管看黎长锋做什么都深觉头疼:“你扔过来这些钱是要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呢!”黎长锋赶忙一脸极其心疼地蹲下来捡。“过年这几天吃得太好了没练武?怎么现在连我扔过来的东西也接不住?”
傅长莘抿了抿嘴,似乎不知作何解释,所以干脆选择没理他。
后者也习惯了,因此就没发觉出什么异样。哈腰捡完钱,夺过傅长莘手里的兜子,又原样塞了回去:“和赵晋泽合伙做了点小生意,年前从南屏坊账上拿的钱,现在连本带一半的利给你还回来。”
末了,还不忘暗讽一句:“这下你总不至于再在父亲面前不说我好话了吧?”
“我说的都是实情。”
“算了我才懒得在这和你掰扯。”
他掉头欲走,却又在傅长莘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退了回来:“爹娘不一定惦记着我这个浪荡子,但却……却惦记着你,现在朗州城乱成这个样子,你记得给他们去一封家书,就当是报个平安。”
撂下这样一句话,黎长锋才转身离开,却没成想傅长莘竟然跟了上来,把钱袋子塞回给了黎长锋:“账上的钱又不是我拿的,你怎么不自己去和账房说?”
黎长锋意料之内又带着点震惊,不过想想也是,傅长莘什么时候对他这个当哥的言听计从过。
不倒反天罡骑他头上就不错了。
黎长锋原以为她就不会再理自己了,却听傅长莘又道:“还有,你怎么知道父母就不挂念你?不挂念你的话,还会担心你拿钱之后被人坑?还会让我来看着你吗?”
本来她也不愿多搭理黎长锋,但方才忽然想到可能在未来会发生的某种“以后”,于是难得对着黎长锋话多起来:“你要是真想做好,何不给父母看看你的态度?也好过他们现在还以为你整日游手好闲,混吃等死,还要担忧自己百年之后你依旧是个浪荡子,哪天再把自己饿死了。”
“不是我说你......”
黎长锋撸着袖子上前,结果傅长莘只是略带威慑地眯了眯眼睛,就把他的全部气焰给吓退了。
不知道是为了给自己找补,还是真察觉出来了什么,黎长锋用两人这个距离绝对能听清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你这话,说得好像家里的事将来都跟你没关系了似的。”
这次傅长莘终于是没有再接他的话,带着些许逃避似的离开了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