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梦中的人多了些。
一样的是,她依旧是一个旁观者,旁观着不远处草地上围坐在一个方桌前的四人。
穿松石绿衣服的女子还在,可傅长莘也只能看清她的面庞。其余的三个人中,一个背影看起来极其挺拔的男子背对着自己,虽然他满头白发,但看身姿却着实不像个老者,说是正值壮年还差不离。
至于那女子左右手边的两人,左手边的是个一袭墨衣,看打扮十有八九是那位“吝啬”以真容示人的墨屏。右手边的则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约莫和小沅年纪差不多的男孩。
“瑾瑜,别笑了,该你了。”
白发男子此话一出,另两个人的头便齐刷刷地转向傅长莘唯一能看清面庞的那个女子。
这下可好,别说背对着的这个,连另外两个人的侧脸也看不清了......
不过那女子竟然是名叫瑾瑜。
傅长莘突然间明白自己为何觉得她分外熟悉了。桃花源被崇山峻岭包围,而那连绵不绝的山岭的名字,便是瑾瑜。
可自己会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眼前的这个“瑾瑜”,和桃花源的“瑾瑜岭”重名了吗?
好像是,又隐约不是。
傅长莘走上前几步,很想看清另外三人的样子。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梦,她似乎总是无法窥见其他三个人的真容。
不过倒是看清了方桌上的东西。
是一些没见过的石头和骨牌,看这架势,似乎这四人是闲来无事,在玩博戏一类的东西。
傅长莘看不太懂他们这玩法,主要也是心思不全然在这上面。
她正想绕着梦中的四人走一圈,看能不能有什么其他发现。毕竟在梦里梦到同样的人两次也属少见,而且梦中的瑾瑜也好,墨屏也好,这两个人的名字,都曾在竹林那夜反复萦绕在自己心头。
恰在傅长莘刚要绕圈的时候,瑾瑜动了一下。
方才被白发男子点了一句“该你了”后,原本不知道因为什么而笑得难以控制的瑾瑜才开始认真看起牌局,而后一直做出一副拧眉思索的神色,明显是被眼下这副牌局难住了。
不过她似乎很快就想出了应对的办法,高兴地一合掌,同时由原先倾身思考的动作向后仰去。
正是瑾瑜这一动作,让此刻站在白发男子和墨屏中间,斜对着她的傅长莘看清了她身边搁着的一样东西。
是方通体纯白无暇的白玉鼎。
它静静地被搁在长长的青草间,有一半还压在了瑾瑜的衣摆上。鼎身沾着些许露珠,里面放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
这一眼直接让傅长莘僵在了原地,尽管没亲眼看过容珠在被神火炼化之前的样子,但此时此刻,她见到瑾瑜身边的那白玉鼎时心下还是不免一颤……
她觉得……不,虽然毫无缘由,但她可以笃定,那就是容珠最一开始的样子。
更让人惊诧的事情还远不止于此。方才因为看到了白玉鼎,她下意识地向后躲避了半步,可按理说于梦中人而言,该是感受不到她傅长莘的存在的。
可在这半步之后,其他人仿佛被定格了般,陷入诡异的静止中。
唯有她身旁的墨屏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动作,竟仿佛心思全然游离在这牌局之外,缓缓扭过头来,面无表情,自上而下直直地望着自己……
“嗬!”
傅长莘倒吸一口凉气,“扑腾”一声从床上猛地坐起。
就在刚才,这梦里的墨屏终于不再“吝啬”了。
回头的一瞬间,此人真容终于得见。
有些磕磕绊绊地下了床,傅长莘不顾光着脚,直冲着妆台而去,拿起了一面扣过去的铜镜。
她的脸分外清晰地出现在了镜中。
可正因如此,傅长莘仿佛不得不屈就于这现实一样,蹙眉长长叹出一口气,只看了一眼就无可奈何般地将镜子轻轻搁回原位。
她撑着妆台的桌沿直起身来,开始思考梦里的墨屏……
对!这只是梦里的墨屏,或许恰恰是因为自己太过好奇,执着于墨屏其人的真容,才会在梦里代入了自己的脸。
况且冷静后回想起来,方才梦中所见的,至多也只是八九分形似而已,且也并非神似。
这样一想,大半夜的,也就不显得那么吓人了。
勉强是自己用一个合理的解释“安慰”好了自己,傅长莘这样想着,踱步欲回到床边。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她余光瞥见了窗外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月光下隐隐泛着蓝绿色光泽的黑发、一袭干练利落的黑底银线暗纹劲装、还有那凡人绝不可能有的、轻松跳跃在房檐间的身法……
是牧珈,那个白眉仙君手下的仙使。
……可昨天这家伙不是说自己在白眉仙君殿有事才走的吗,怎么现下还在朗州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