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阿莘身边,特意放慢了脚步。
“我又并不在意。”
阿莘让目光尽量不着痕迹地落到邪慈身上,发觉这人还跟在自己身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你还将他们戏耍一番。”
果不其然,这家伙根本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不知道藏在哪处,从头就见证了这场闹剧,直到快收了尾才现身的。
此处四面都是水田,能站人的只有田垄上,算下时间,如果他是偶然撞见这场闹剧的尾巴,那得是突然就凭空现身在水田附近,又突然瞬移来到他们这边才行。
算了,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反正最后也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阿莘便懒得探究。
但对于邪慈的话,她还是有问必答:“我虽不甚在意,但是他们的架势你今日也看到了。我要是任由他们胡来不反抗,回去必然会被姚婆婆看出端倪。”
好在姚婆婆平时不怎么出门,桃花源里别的小孩儿老是背地里找她茬的这件事才一直没被姚婆婆知道。
都瞒了这么久,实在是不想被她发现了又白白惹她担心。
想到这,阿莘突然疑惑邪慈是怎么哄得这帮孩子心甘情愿回去的。
大约还是因为邪慈在桃花源里还是很能说得上话,再加上毕竟是大人,多显露出一些“威严”,小孩子也就不敢再造次。
不过正因回头,阿莘还注意到一丝异样。
那几个小孩,原本都是轻则一身土,重则已经成了半个泥猴,但是如今看去,虽然一个个都还垂头丧气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可身上脸上竟然都是干干净净的。
这种事,如果真有谁能做到,估计也就是邪慈了。
见阿莘回头看得些微出神,且面上神色又是诧异又是了然的,邪慈便也明白过来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本来他也并不打算瞒着阿莘了。
“放心,我抹去了他们对于施法这件事情的印象,不会被发现。又好好地教育了他们一番,今后他们应该不会想不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听到他说这话的阿莘并没应,只是不再维持着那个看向身后的姿势,转身说了一句“多谢”,便也不管邪慈是否还愿意跟上来,自己往山上去了。
可邪慈还真的继续跟了上来,两人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和谐一起上了山。
他似乎颇认得山上的野菜种类,接过阿莘手中的筐表示愿意代劳。既然他愿意动手干活,阿莘倒是乐得清闲,只坐在一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看着。
其实她看似一直在盯着邪慈的方向,脑子里过的却是最近学习的功夫的招式,一开始注意力并不在邪慈的身上。
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就发现,似乎总有那么几次,自己放空之下的视野中,邪慈看过来的目光和自己的目光总能对在一起。
功夫的招式从阿莘脑子中飞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对于邪慈这种行为的不解。
这眼神和过往的都不一样,以前他看自己,要么透着一种想着一定要教会自己什么的循循善诱,要么就是任谁都能感觉出来的温柔却又不可撼动。
从来没有过现在这般充斥着探究。
但阿莘又无比清楚邪慈并不会害她。退一万步讲,她有什么可值得害的呢,一个才十岁左右的孩子罢了。
想通这一点,对于邪慈的异样,阿莘也就又不甚在意了。
纵使邪慈一看就并非凡人,可她对他远没有那么多想要打听的好奇心思。
随便怎么样都好,只要她能安然活下去,过好自己的生活,再学些本事,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怎么的,气氛相比来时略略诡异了起来。
虽然都是没话说的状态,但这次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走在前面的阿莘故意突然回头,果不其然,邪慈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
而且因为似乎还在想事情,以至于他那很是正经的探究的眼神并没有及时收住。
从方才开始就是这样,虽然后面没长眼睛,但阿莘还是敏锐地感受到邪慈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身上。
邪慈似乎也察觉了些什么,难得有种自己的异常举动暴露给了别人的手足无措。
他略显刻意又不自然地岔开话题,晃了晃手里的那筐野菜:“今天不如就不劳烦姚婆婆了,我来下厨,怎么样?”
......
既然他想找别的话题掩饰尴尬,那也好,自己就陪他继续下去。
她用明显不是闲聊的神色和语气,对邪慈道:“你都会法术了,还需要亲自动手做饭?”
“我觉得自己做的饭菜味道还算不错,阿莘不想尝尝吗?”
“随你。”
那次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忘了”这样的一个小插曲,邪慈也再没显露过那样的眼神。
而如今,眼前的景象让旧时的回忆突然浮现,傅长莘不禁在想一件曾经自己不愿意去多考虑的事情——
所以那时,你看着我,究竟是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