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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元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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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莘,阿莘?”

邪慈微微弯腰,离傅长莘近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动作,总之这次叫她名字的时候,她总算给了个反应。

他方才远远地瞧见傅长莘提灯立在娟楼门口,可目光相接看见自己后,她却开始神游天外。

以至于轻轻唤了她好几声,她才“醒”过来。

傅长莘回过神,见原本还在院子里的邪慈已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握着灯杆的手一紧一松,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弹完琴了?”

说完,便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不过邪慈似乎并不觉得,还很当回事地应了她:“正式的夜宴结束了,但是听约孜姑娘说,今夜没有宵禁,所以好多人都还留在婵楼热闹着呢。”

也是,往年也都是这个样子的。

原本正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可傅长莘突然发觉眼前灯下的这一片地方,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

不仅如此,地面上还多了一块块小小的光斑。

眼下宾客都在婵楼,所以娟楼即便两边加在一起,也只不过有四五个房间亮着灯。

因此这光斑就格外显眼了。

顺着光斑,傅长莘往上看去,这才发觉邪慈衣摆上是什么。

“今年奏的曲,是江河湖海,鱼虾蟹贝为题吗?”傅长莘眉心微蹙,感觉似乎有点嫌弃。

邪慈低头看看自己衣摆上那一圈鱼鳞般的闪片,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至少很亮,对吧?”

……

傅长莘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邪慈这个人穿着如此招摇夸张的衣服,“呼”地一声吹了灯:“先换下来吧,你穿着这个也太奇怪了。”

她转身欲走,却不想被身后的邪慈轻轻拉住了灯杆。

走也走不动,她只好回身疑惑看向邪慈,目光似是在问“有事?”

邪慈没松手就算了,反而还略一使力,将已经走出去半步的傅长莘又拽了回来,甚至比原先还靠近些。

原以为邪慈真是因为有什么正事,所以才停下脚步的,还把自己给拽回来的。

却不想这人来了句:“我还没吃过元宵。”

这事平时说来,可能没什么。但今日是上元节,没吃着元宵,好像也确实算个正事,算个大事。

但这也不是个难事,傅长莘没怎么犹豫,直接把换回常服后变得格外顺眼的邪慈领到了娟楼的厨房。

不过她也仅限把邪慈领进了厨房而已。她不会做饭,于是只找到了后厨还剩下的元宵,然后施施然地当起监工,让邪慈自己煮。

“给我也再煮上六个……八个吧。”

热水烧开,暖意蒸腾,邪慈数了数,觉得剩下的也不多,干脆将这些元宵全下了进去。

雪白的元宵在里面咕噜噜来回滚动,傅长莘一时间起了好奇,起身溜达到灶台边看了看。

“这要多久才能熟?”

“其实很快,差不多抄上两三首诗文的功夫。”

因为觉得蒸腾上来的热气扑在脸上还挺舒服的,所以傅长莘便没再离开灶台边,只在给邪慈递碗的时候短暂走开了一下。

她觉得挺新奇,一直只顾看着邪慈把元宵捞进碗里,因此也就没注意到,面前盛元宵的这个人也是一直低着头,看似极其“认真”地在盛元宵。

元宵盛完,邪慈把两只碗往托盘里一搁,还是尽量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用听上去特别随意的语气仿佛很是不经意地道:“要不要拿上一些米酿,去屋顶一边赏月一边吃?”

傅长莘这才抬起头来,古怪地看了眼邪慈。

米酿?屋顶?赏月?

傅长莘拿不准今天邪慈究竟是怎么了,一会儿一个花样。

但是去屋顶的话,万一被南屏坊中偶然出来的某个人看见......

其实可能也没什么,这南屏坊里也没人敢多问或者多嘴,但总觉得不大对劲......

可对方难得有兴致,傅长莘也不愿做那扫兴的人。于是她短暂思索一下,回身从印象中的地方摸出个食篮来。

“你要是想赏月。”她把食篮往灶台边一放,示意邪慈将元宵碗装进去,又找出了米酿,还顺带拿了些椒盐肉脯饼,以免吃得烧心。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落英湖,因着沿湖一圈种满了桃花树,又常有微风吹过,每逢初春桃花盛开之时,行于湖边,可以看到和煦春风将花瓣轻轻掠入湖中的景色,故得此名。

傅长莘施法将邪慈带来这里,她记得这里有个船夫,经营着几叶扁舟,来客付上一些钱,便可以泛舟于湖上。

只可惜今日失算了。

估摸因为是上元节,所以船夫或许也在和家人团聚赏灯。

没有船了。

发现没船的一瞬间,傅长莘其实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的。

但她一转身,见到邪慈就在自己身边时,便又不觉得有什么可失落的了。

她冲湖面扬了扬下巴,那意思极为明显:想想办法。

邪慈轻笑一下,随后望向四周:“阿莘只想泛舟去湖上,还是别的也行?”

傅长莘略略睁大眼睛,看神色分明是在说:还能有别的办法?

几片淡粉色花瓣落入湖中,使得水面荡起微漪。

傅长莘看了看涟漪中自己的面庞,手抚上桃花树枝化出的栏杆:“真没想到还能这样。”

她问向身后的邪慈:“搞这么显眼,不怕正好有人路过瞧见,吓一跳?”

本想只让他弄出艘船而已,谁知他竟让桃树枝化成一条长长的、浮在湖面上的桥。

桃枝长桥的尽头,是桃枝的湖心亭,正够两人对面而坐。

“不会的,只有你我能看到。”

傅长莘踏入湖心亭,坐下的同时指了指远处岸边:“那你让桃花都开了,旁人还能看不到?”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邪慈坐在了对面:“岸边的桃花我并未刻意掩藏。想来上元吉日,又离立春没多久,若有人路过落英湖,看到这湖边盛开的桃花,多半还会觉得是吉兆,怎么会生疑。”

说话间,邪慈已动手打开了带来的食篮。

元宵还冒着热气,米酿也应傅长莘的要求,一直是温的。

倒是蒸汽把椒盐肉脯饼蒸得饼皮有些发软了,不过正好,等下吃的时候就不会噎。

邪慈依旧谦谦君子般端正地拿着元宵碗,却出乎意料地往傅长莘的碗上碰了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来的山大王在端着海碗喝酒。

傅长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在邪慈的碗沿靠过来的时候,接了他的力道,给了回应。

片刻静默……

两人都因为这诡异的干杯而觉得好笑。邪慈还好,他早就习惯把各色笑容挂在脸上了。

至于傅长莘,因为本就不是多爱笑,所以还抿了抿嘴,好难才将笑意压下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元宵很快就见了底,米酿也已经开了第二瓶。

邪慈见傅长莘单手捏着米酿的杯子,定定看着湖面。

看她的脸,倒是看出一丝愁容来。

“阿莘在想什么?”

“在想……”

傅长莘浅浅叹出口气,倾身向前,看着平静湖面:“想很多人,也在想自己。”

“今天乘车回南屏坊的时候,听着外面的人声,一时间觉得——”

她似是被自己想说的话哽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开了口:“从今往后,记得我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玶山黎门也好,朗州城南屏坊也罢。

与其说是记得她的人越来越少,倒不如说本质上,是自己会的看着相熟的人一个又一个与世长辞。

只是她不愿意将这个真相再用话语说出来,不愿意自己再扎自己一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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