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到这吧。”
马车里坐着的赵晋泽听见她发话,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大冬天的,荒山野岭,到处都是光秃秃的。
甚至他们一路走来的路都不能算路,坑坑洼洼的地面颠得赵晋泽就差没把早上吃的到吐出来了。
“就这儿?”
“就这。”
傅长莘下了车,里面坐着的赵晋泽便出来顶了她的位置,握起了缰绳:“也真是的,大冬天的我还得自己赶车,这个时辰我本来该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的。你说这才第一个条件就这么折腾,那后面还有俩,我可怎么办呐……”
傅长莘只随便接了他的话茬:“那也没办法,谁让你答应了。”
赵晋泽自知这话题聊不下去,于是便说起别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都不带真的成吗?别说包袱了,就连你那刀你也没拿。”
他说起刀,傅长莘背在身后的收下意识摸了摸那枚黑玉戒指。
武器自然是带了的,只不过现在,它们都“伪装”成了戒指而已。
“没事,不用。你等下记得按我们说的,离开朗州城随便找个地方待着,我快要回来的时候自会告诉你。”
赵晋泽心想行行行,使劲扯了扯缰绳就要掉转马头……
却在要走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
大约是傅长莘过于藏着掖着地让他帮忙,所以赵晋泽总有种类似于她要去做傻事的错觉。
弄得他现在时不时就开始瞎想,想要是傅长莘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兄弟一家子天还不塌了。
他想定了要把之前的话再说一遍,就算被傅长莘骂罗里吧嗦也没关系:“我说傅老妹,那天跟你说的那句话,你可别当耳旁风啊。你要多想着你家里的爹娘和你那兄长啊!”
这话他确实已经在这一路说过好几遍类似的了,只不过赵晋泽每次说完都以为自己要被骂话多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傅长莘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说“知道了”。
唉,倒是看样子应该是真知道了,真听进去了。
大概……可以放心了吧。
傅长莘站在原地,见赵晋泽走远,这才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哪,只知道在舆图上的大致位置。
就跟她其实也并不知道桃花源之于朗州城是在哪个方位一样。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会有人来引路的。
走了一阵,荒山野岭里响起串马蹄声,不像拉着车,也不是在疾驰。
马蹄声轻轻的,最终在傅长莘身后消失。
她回头看了看坐在马上的邪慈,皱着眉问道:“为什么就买了一匹马?”
“其实我是想,正好我在桃花源里也一直没有养马,但是又不需要两匹,所以就只买了一匹。”
他说完,还自己肯定自己似的,用几就差快要听不清的声音“嗯”了一声。
好像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傅长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于是便觉得算了,一匹马还是两匹马的,就随邪慈吧。
她往后走了几步,站定在马下,拉过鞍环……
本来是要借力上去的,但她发现先坐在马上的这个人居然并不打算往后挪挪。于是便抬头用一种“你等什么呢”的眼神看着邪慈。
“你打算让我骑马脖子上吗?”
可天晓得,自从傅长莘手碰上鞍环开始,到问出方才那句话,邪慈始终维持着一个震惊的表情在他那张常年挂笑的脸上。
其实他那震惊表情也没大到多么夸张,只是因为很少会在他脸上见到,所以连带着傅长莘也快露出一样的神色了。
而傅长莘更没想到的是邪慈接下来的动作。
她原以为邪慈会老老实实往后挪挪,却不想他偏过头去,仅用一弹指的时间思考,随即丝滑地从另一侧下了马,走到前面去牵马绳去了。
……这到底是在折腾什么?
马绳在他手里,傅长莘心想,他爱牵就让他牵吧。
也是因为邪慈此刻背对着傅长莘,所以傅长莘才看到,他腰带附近的衣服有一块极其不寻常的褶皱。
好像是被谁给拽出来了一块。
邪慈今早也是从南屏坊出发的,明面上,他是履行完了给约孜丽尔弹十天百灵悬琴的约定,再加上“伤养好了”,所以便启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