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的呜咽从镜面里飘出来,细得像蛛丝,却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风扶摇忽然觉得心口一紧,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猛地翻涌上来。七岁那年在尸堆里抓住母亲冰冷的手,十二岁在雪地里接过寒千墨递来的馒头,还有苍妄城那把刺穿心口的剑……原来疼到极致时,人真的会像这样,除了哭着喊一个名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墨云飒盯着镜中那团渐渐模糊的影子,眸色沉得像忘川的水:“这不是普通的桃花妖。镜中景象是她的执念所化。那片桃林……像是上古洪荒时的神境。”
望乡台地砖忽作震颤,其间隐隐传锁链拖地之声,由远及近。
“是冥界阴差。”
不知是谁,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栗。
“我等擅闯冥界禁地,想来已为石三生所觉。”
话音未落,浓雾之中果现影形,青面獠牙,狰狞可怖,正是一队阴差。为首者身高丈余,手持玄铁令牌,牌上“冥”字赫然,于昏暗中泛着幽幽绿光,映得周遭更显阴森。
“人界宵小,何人敢闯冥界禁地?”
其声如金石相击,冰冷刺骨。
墨云飒上前一步:“人界九重天墨云飒,奉仙盟之命追查一妖魂踪迹,误入此地,绝非有意冒犯,还望通融。”
阴差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似能冻结魂魄。只听啪的一声,他手中锁链猛地往地上一甩,瞬间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划破浓雾:“界主有令,凡擅闯忘川者,格杀勿论!”
话音方落,那黑色锁链便如毒蛇般,带着森然寒气,直逼墨云飒面门而来。
“诶!”
有人一闪身横在二者中间,左手截下那来势汹汹的锁链,右手稳稳打回墨云飒欲出的落花扇。
“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打架嘛!”
来者是位少女,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浑身上下透着股吊儿郎当的气息,与这冥界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我这就带他们出去,”她转头对着阴差,“你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好不好?”
风扶摇藏身于寒千墨怀中,看见那少女便是一怔。
谢不归?
只见少女指尖轻绕那截黑锁链,似把玩寻常饰物。锁链上本凝聚着蚀骨的阴寒之气,可到了她掌心,竟如冰雪遇骄阳,化作缕缕白烟,袅袅升起,须臾间便消散在浓雾里,了无痕迹。
阴差们见状,皆是心头一凛,神色凝重。能如此轻易化解冥界锁魂链的灵力,绝非寻常仙者所能为。
“界主有言……”为首的阴差正欲再言,却被谢不归一个眼风扫过。那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如无形之山,竟让他将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喉间只发出模糊的气音。
谢不归转身,抬手拍了拍墨云飒的肩。
“墨米,”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们仙盟查案,也得看看地界不是?这冥界的石头缝里,怕是都藏着石三生的眼线。真要动起手来,你们这几位加起来,也不够他敲一下的。”
墨云飒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知是否是因这“墨米”的称呼太过亲昵可笑。
寒千墨怀中的风扶摇忽然轻轻挣了挣,化作白猫的它仰头望着谢不归,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似有几分怯意,又似有几分好奇。谢不归低头瞥见它,眼中笑意更浓,伸手在它毛茸茸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哟,这小东西,倒是真可爱。”
风扶摇被她一碰,抖了抖耳朵,连忙往寒千墨怀里缩了缩,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谢不归见状,笑意更深,转头对着那队阴差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去告诉石三生,这几位是我带的人。今日惊扰了他的地界,改日我自会去忘川河畔,给他赔上一杯薄酒。”
说罢,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天”字。随手往空中一抛,那玉佩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浓雾深处。“这是信物,他见了自会明白。”
阴差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为首的那个阴差望了眼玉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眼谢不归,沉吟片刻,终是抱拳道:“谨遵君令。”
说罢,便带着一众阴差化作团团黑烟,旋即消散在浓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锁链拖地的声响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无踪。望乡台周遭的震动也如潮水般退去,慢慢平息下来。萧白望着谢不归的背影,眸色微动,似有所思,轻声问道:“阁下是……天地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