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林薇!记录一切!”他淹没在“维护者”包围中的身影,发出了最后的吼声。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没有停下。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纵身跃向那个摇曳的、不稳定的空间褶皱。
一股巨大的、撕裂般的力量作用在我全身。仿佛穿过一道由无数冰冷数据流和尖锐噪音构成的瀑布。所有的感知都在一瞬间被剥夺,然后又被强行塞入。
下一秒,重力回来了。
我重重地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惯性让我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四周一片死寂。
我咳嗽着,挣扎着爬起来。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纯粹的黑暗。是一种……信息的混沌。无数破碎的、扭曲的影像、声音、文字片段像宇宙尘埃一样悬浮在周围,缓慢地流动、碰撞、湮灭。我看到了母亲将糖罐放入冰箱的循环影像,旁边漂浮着父亲在雨中撑伞的碎片,更远处,是那个年轻画家空白的画布,以及织工编织的毛线团……所有被系统覆盖、修正、遗忘的“错误”和“真实”,都以一种原始、混乱的状态堆积在这里。
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沉重而窒息,弥漫着一种陈旧数据和熵增终极的冰冷气息。
这里就是“归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渊,而是信息的坟场,是所有被删除的“真实”最终沉淀、堆积的底层。
我口袋里的金属片“钥匙”突然变得滚烫。我把它拿出来,发现它正在发出微弱的、与周围某些信息碎片共鸣的辉光。织工的那个毛线飞鸟,似乎也在吸收着周围微弱的光,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经过强屏蔽的记录仪,开始扫描、记录这一切。这就是“观测者”和钟磊用生命换来的使命——记录真实。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信息混沌中,我看到了城市建立前的荒原,听到了不属于“背景板”设定的、真实的雨声和风声,触摸到了早已被系统宣布灭绝的植物的数据影像……
但同时,我也感觉到了。在这片信息的坟场深处,有什么东西……活着。一种庞大的、古老的、由纯粹“真实”凝聚而成的……意识?或者仅仅是数据积累到极致产生的幻影?
记录仪的存储空间在飞速减少。
而我知道,我进来的那个入口,可能已经闭合。我被困在了这里,困在了所有真实的坟墓里。
但我不再恐惧。
我握紧发烫的“钥匙”和微微发光的飞鸟,向着那片信息混沌的深处,迈出了脚步。
我不是来逃避的。
我是来见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