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怒目环视,目光扫过那射出袖箭的小厮方向。那小厮早已低下头,混入人群,不见踪影。
林见素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是巧合吗?
那一下踉跄,时机妙到毫巅,角度精准无比。多一分则太过刻意,少一分则避不开毒箭。而且,在她“摔倒”的瞬间,林见素似乎看到,她那双迷蒙的桃花眼底,有一丝极淡、极冷的锐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纨绔?废物?
林见素的目光落在了沈清弦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脖颈上。凭借医者超凡的感知力,她清晰地“看”到,那皮肤下的气血运行,看似因醉酒而紊乱,实则内里蕴藏着一股沉静如渊、却又磅礴欲出的力量。这股力量与她心脉处一道极其隐晦、几乎被完美掩盖的陈旧损伤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而强大的平衡。
就像……一柄被绝世匠人强行收入破烂剑鞘的神兵,虽藏其锋,难掩其芒。
一个荒谬又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如同藤蔓般从林见素心中疯狂滋生。
这位沈大小姐,恐怕是她行医以来,遇到的最奇特、最复杂,也最值得研究的……“病例”。
就在这时,沈清弦似乎终于发泄完了怒火,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准备离开。经过林见素身边时,她脚步一顿,那双桃花眼懒懒一掀,落在林见素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哟,这不是林家的小神医吗?”她身上浓郁的酒气混杂着一种清冽的冷香,扑面而来。“怎么,也来看我的笑话?”
林见素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已波澜涌动。她看到了沈清弦隐藏在醉意下的清明,也看到了那清明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隔绝。
“沈小姐说笑了。”林见素的声音清越,如同玉珠落盘,“我只是恰巧路过。”
沈清弦勾了勾唇角,凑近一步,几乎贴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气息温热:“是吗?那神医方才……盯着我看了那么久,是觉得我……有病?”
林见素指尖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医者望闻问切,是本能。沈小姐若觉不适,可来林家医馆,见素必当尽心。”
沈清弦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哈哈大笑,伸手极其轻佻地拍了下林见素的肩膀:“有趣!林神医,你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家伙有趣多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大笑着,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醉仙楼。
林见素站在原地,肩头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下轻拍的触感。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腾的思绪。
沈清弦。
一个将惊天秘密藏在纨绔皮囊下的女人。
一个行走的,活的,医学奇迹。
她,很想亲手“剖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