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她们回了听雨楼。
这次没有事先传讯,飞舟落在竹林外那片空地上时,慕昭正在溪边捞鱼,裤腿卷到膝盖,光着脚踩在水里,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们,愣了两息才大喊着跑了过来。
“凛月!沈仙君!你们怎么回来了!”
凛月被她溅了一身水珠,也没躲,只是笑着退了一步:“回来种花。”
“种花?”慕昭瞪大了眼睛,“种什么花?”
“还没想好。”凛月偏头看了沈清弦一眼,“她说了算。”
沈清弦站在飞舟旁边,正低头系腰间的风铃,听到这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唇角弯了一下。
云梦辞得到消息从竹楼里走出来时,正好看到慕昭连蹦带跳地引着两人往里走。姬霜晚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合上的古籍,显然刚从书堆里被揪出来。
“回来了。”云梦辞站在廊下,语气平静,眼底却漾开一点笑意。
“回来了。”沈清弦微微颔首。
凛月环顾了一圈,发现后院的篱笆边多了几垄新翻过的泥地:“清芷在种东西?”
“她说想试试看能不能用土培的方式养还魂珊瑚的伴生草。”姬霜晚解释道,“还魂珊瑚磨粉之后药效散得太快,伴生草可以延缓药性流失。她自己翻的地,自己播的种,每日浇水松土,倒是比修炼还上心。”
凛月挑了挑眉:“她不在?”
“在后山陪她姐姐说话。”慕昭道,“每天傍晚都要去。雷打不动。”
凛月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刚刚西斜。
她没有急着去见月清芷,而是和沈清弦一起先把飞舟上的行李拿下来。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罐鲛人蜜,一卷南海海图册,还有一块在鲛人市集上顺手买的贝壳摆件——形状像一朵半开的花,内壁泛着淡淡的珠光。
沈清弦把贝壳摆件放在廊下的木架上,正了正位置,退后半步看了看,又把它往左挪了一寸。
凛月靠在柱子上看着她调整那枚贝壳,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什么也没说。
“后院那块地,你们打算种什么?”慕昭蹲在两人旁边,抱着膝盖仰头问。
凛月想了想,看向沈清弦:“你说过的。”
沈清弦收回看贝壳的目光:“红色的花。开得热闹的那种。”
“什么花?”
沈清弦认真地想了一下:“上次路过西山时,看到漫山坡的映山红,觉得挺好。”
“那就映山红。”凛月说,“改天去西山挖几棵回来。”
“映山红?”云梦辞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的茶,“那花好活,也肯开。后院那片地朝阳,正合适。”
几人便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凛月已经起了身。沈清弦难得贪睡,侧身蜷在被褥里,长发散在枕上,呼吸绵长安稳。凛月轻手轻脚地穿好外衣,推门出去时,撞见月清芷正从后院方向走来,怀里抱着那把剑,头发上沾着一点晨露,脸颊被风吹得微红。
“凛月姐姐,”月清芷见到她,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明亮的笑,“你们回来啦!我昨晚听慕昭说了,说你们要种花!”
“嗯。”凛月看着她怀中的剑,注意到剑身上的月华之光比她们上次离开时更加明亮,近乎温润的白玉光泽,“你姐姐最近好多了?”
月清芷低头看了一眼剑,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多了。她现在能用剑身上的光写字了。昨天她写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月清芷没有回答,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她这个年纪特有的、带着秘密的欢喜。
凛月没有追问,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今天跟姐姐说,我们要种花了。映山红。等开花了,请她一起看。”
月清芷用力应了一声。
上午的阳光渐渐暖起来。凛月和沈清弦去了一趟西山,挖了十来棵野生的映山红回来。那些花还带着根部的泥土,叶子绿油油的,有些已经结了花苞,小小的,紧紧抿着,像还没学会笑的孩子。
后院那几垄新翻的地被月清芷早就浇透了水,土质松软湿润。凛月拿着小铲子蹲在地头,一颗一颗地挖坑。沈清弦坐在一旁,把挖回来的花苗一棵棵理顺根须,递给凛月。两人配合得默契,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有铲子碰到土块时轻微的闷响。
慕昭跑过来想帮忙,刚蹲下身就被姬霜晚拉走了——“你别乱动,踩到刚翻的土又要重新整。”慕昭耷拉着脑袋被拽回去,没过一会儿又端着一碗水跑出来,蹲在旁边看她们种花。
月清芷也来了。她抱着剑坐在篱笆边,看着凛月和沈清弦把那十几棵花苗一棵一棵种进土里,浇水,培土,轻轻压实在根部。
她说:“等它们开了,我把姐姐抱来一起看。”
没有人说“剑不能抱”之类的话。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抱”,是心里在抱。
种完最后一棵花苗,凛月直起腰,把铲子往地上一插,长出一口气。
沈清弦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看了看那排整整齐齐的映山红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