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红叶视线朝下,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一身愁。
旧时景色风依旧,吹得几人无言说。
叶落白心有愧疚,如果他多阻拦,或许这件事不会发生。
他垂下头,低叹一声:“你就算把锁魂钟还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改口,他们冒着心魔的风险也要披露你的身份就意味着他们绝不会为你做掩护。”
他语气焦急地为她着想。
“你还是不要回去为好,他们为你设了局,到如今还风平浪静,不过就是为了引你回去,老到时你就成了他们用来争权夺利的靶子。”
叶落白以为宗红叶是想用锁魂钟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我明白。”宗红叶似乎是还没恢复过来,一脸疲色地靠在宗礼身上,微眯的双眼里狡黠色闪过,“他们该想的是怎么才能证明我是什么身份。”
她不紧不慢地陈述,神色间完全不见恐惧之色。
叶落白困惑不解:“你不担心?”
宗红叶低头一笑,继而摇头。
她确实不担心,她可以将灵气和魔气自由转化,在和宗礼结契之后,转化得更加流畅,自然也不会忌惮他们检测魔气的方式。
除此外,她的身体里还有一半人族之血。
叶落白少见地露出焦急的神色:“不行。”他看向沉默不语的宗礼,劝道,“你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回去和主动被抓没什么区别。”
宗礼语气沉着地否认:“不会的,我相信红叶,她说没事,自然会没事。”
两人双手紧握,形成了一道别人无法融进去的屏障。
叶落白见状,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气得甩手,很想对宗礼说:你不知道内情,自然可以这么平静。
这是他第二次感到无奈,第一次是被蔺冬怨恨,此刻的心境和当初一样,他真心想救蔺冬,也是真心想救宗红叶。
两人都如出一辙的固执。
宗红叶见他这般反应,不禁好奇。“你为什么要袒护我?”
叶落白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冷峻的脸上出现错愕神色,本来不善言辞的人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不是袒护,是为了回报你的相救。”叶落白绞尽脑汁道,“坦白说,要不是你的出现,我不知道要在凡人界多少年,鬼修在凡人界没有飞升的可能。”
“我只想回报你,两不相欠,你也知道,我们修行人最重因果。”
他说到这,又不禁觉得话说得太对。
一面对宗红叶相关的事,话便多了许多,想来该是因果的影响,已经影响到他的日常。
宗红叶露出意外之色,他也太过实诚。
她沉了沉声,坦言道:“我很感谢你来告诉我,但我一定要回去。”
“为什么?”叶落白问,日常冷峻的脸上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怒气与困惑。
宗红叶沉声回:“我不想让宗礼成为众矢之的的存在。”
说话间,无意识地抓住宗礼的手,似乎誓要把他锁在身边。
叶落白抬头盯着她,瞬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他万万没想到原因会是这个,左右又盯了盯二人,“情”之一字,果真害人。
他缓缓摇头,转身离开。
到时,她的身份被发现,他只能尽力保她一命。
宗红叶轻吁一口气,却听到宗礼说话。
“红叶,那人的话还是要信,你不要回去,我——”
说到这,宗红叶打断他:“你不是说信我吗?”
她松开手,站在他的对面,目光落在宗礼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息变化,不禁咬紧口腔内壁的肉,脸色愈加难看。
他的修为跌了。
宗礼觉察她目光的尖锐,垂下眉头,轻声解释:“我是信你,你明知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两人对视时,他的语气加重,“你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身份一旦被发现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方才不过是在别人面前这么说话,他的想法实际上和叶落白相同。
他也知道红叶笃定不会发现的理由是什么,但万一不行该如何,这种意外一旦出现便很有可能害死她。
宗红叶很固执地反驳:“不会,我刚刚说了。”他不自觉地扬起声音,“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我出现在渤越城还不回去,不就坐实了我的身份,我不希望你成为众矢之的。”
宗礼看懂了她的目光,她在说她同他一样,担心彼此。
“我可以说你受了重伤,仍在昏迷。”宗礼还在坚持。
宗红叶勉力一笑:“你觉得可行吗?”
宗礼沉默,这个理由确实很敷衍,但这对她来说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他们无法瞬时来追捕她。
宗红叶浅浅一笑,捂住他的唇:“这一次信我。”她垂下眼,眼睫落下一片暗色,“这次多亏了你,只要我想,没人可以判断出我是正道修士还是魔修。”
顺着她的目光,宗礼想起什么,耳朵泛起红。这一瞬间,他无话可说,只能顺着她,彻底信她一回。
他们审判魔族,是因魔修为恶,他们又与魔修为伍,可红叶在天衍宗长大,从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所谓正道,又可以用什么理由来取她性命。
没有理由。
这是他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