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江浔面前,看着他眼中逐渐熄灭的光亮,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为你计深远”的意味:“江浔,我知道你渴望认可。但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可以先专注于巩固国内的基础,等时机更成熟,再考虑国际平台。我会帮你留意更稳妥、更高端的合作机会。”
他总是这样,用缜密的逻辑和“为你好”的理由,将江浔萌生的希望和冲动,轻易地瓦解。
江浔看着谢时雨冷静睿智的脸,听着他无懈可击的分析,那股刚刚燃起的热情,彻底熄灭了。他仿佛看到一扇刚刚为他打开一条缝隙的门,又被谢时雨毫不犹豫地关上,并上了锁。
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席卷了他。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谢时雨以为他再次被说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基金会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会让助理以妥善的方式回绝,并保持后续联系的可能性。”
回绝。这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江浔心上。
那天晚上,江浔没有再去画室。他早早躺上床,背对着谢时雨的方向。谢时雨似乎也察觉到他情绪不高,但没有在意,只当是他一时的小情绪,很快便会过去。
深夜,江浔在黑暗中睁开眼,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起身,走到了客厅。那幅完成不久的星空拼图挂在墙上,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抬头看着那片被精心拼凑起来的、规整而绚烂的星空,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的世界,就像这幅拼图,每一片都被谢时雨精心挑选、妥善安排,嵌在预设好的位置上,构成一幅符合所有人审美的、完美的图画。
可是,那些无法被纳入这幅图画的、形状独特的碎片呢?那些代表着他的痛苦、他的迷茫、他真实“影子”的碎片,又该置于何地?
难道就要这样,永远被深藏在盒子里,蒙上尘埃,直到彻底被遗忘吗?
遥远的欧洲传来的回响,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巨大的浪花,却在江浔死寂的心湖深处,留下了一圈圈缓慢扩散、无法平息的涟漪。某种被长期压抑的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