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浔:“被告人,你还有什么需要向法庭陈述的吗?”
江浔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检察官,越过陪审团,最终,落在了旁听席上,那个他曾经视若神明、全心依赖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谢时雨看到了江浔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色彩和爱慕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死寂,和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江浔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法庭:
“他说……那都是无用的情绪。”
这句话没头没尾,像一句谵语。旁听席上的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谢时雨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僵!
那句话……是那次他体重崩溃时,他用来指责江浔的话语!江浔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这个?
下一秒,江浔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带着嘲讽和悲凉的微笑。然后,他重新低下头,不再发一言。
那一刻,谢时雨脑海中那些被愤怒掩盖的细节,如同碎片般疯狂涌现——江浔日益严重的抑郁,他对创作的绝望,他被自己一次次否定和压抑的“影子”,他那句“我是不是很麻烦”……以及,对方公司是如何精准地知道那份关键证据的存在,并选择用这种方式釜底抽薪……
一个荒谬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难道……江浔是故意的?他故意留下破绽,故意被抓住?他不是被收买,而是……主动走进了这个陷阱?用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来控诉他口中的……“无用的情绪”?
不,不可能!这太疯狂了!
谢时雨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第一次在庄重的法庭上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和风度。他想冲过去,抓住江浔问个明白!
但法警拦住了他。法官敲响了法槌。
“带被告人退庭!”
江浔被法警带着,转身离去。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谢时雨一眼。
谢时雨僵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法庭侧门,耳边回荡着江浔那句轻飘飘的话和那个绝望的微笑。他精心构建的世界,他信奉的逻辑和秩序,在这一刻,伴随着江浔那个眼神,轰然崩塌。
他亲手,将那个曾经视他为唯一光亮的雏鸟,以法律的名义,送进了冰冷的囚笼。
而他直到此刻,才恍然惊觉,那看似温顺的依赖之下,早已埋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沉默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