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会下意识地用指甲在斑驳的墙壁上,或者蒙着灰尘的地面上,勾勒一些简单的线条。是谢时雨的侧影,是他记忆里那些未能完成的“影子”系列的扭曲形态。但很快,就会有狱警过来厉声喝止,或用脚将那些痕迹抹去。
在这里,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属于过去的印记,都不被允许存在。
他的抑郁症在监狱这种环境下,毫无悬念地加重了。药物早已中断,情绪像脱缰的野马,在绝望的深渊里疯狂下坠。但他不再哭泣,也不再向任何人流露丝毫脆弱。他将所有的一切都封存起来,封存在那具日益干瘪的躯壳里。他变得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或者说,一团冰冷的灰烬,所有的火焰,似乎都已在那场将他送进来的审判中,燃烧殆尽。
偶尔,在极度疲惫后的短暂睡眠里,他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大学时代,谢时雨站在雨中的伞下,对他伸出手,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然后画面碎裂,他坠入无尽的黑暗。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他都会在黑暗中静静地躺很久,直到黎明的哨声响起,将他重新拉回这灰暗的现实。
他不再去想未来,也不再回顾过去。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只是存在着,呼吸着,像监狱高墙缝隙里一株不见天日的苔藓,缓慢地、无声地,走向必然的枯萎。
他不知道,也不关心,高墙之外,那个亲手将他送进来的人,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坟墓,埋葬了那个曾经名为江浔的画家,也埋葬了那段刻骨铭心、最终将他摧毁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