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任何指责和哭诉,都更让谢时雨感到窒息和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剧痛,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事情都清楚了……是我错了。我来接你回家。”
“家?”江浔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凉的弧度,带着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嘲讽刺谢时雨,还是嘲笑自己。
那里,从来就不是他的家。那只是谢时雨精心打造,用来安置他这只“雏鸟”的,另一个形态的囚笼。
但此刻的他,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太累了,身心俱碎,无处可去。外面的世界,比谢时雨的身边,更加可怕。
他重新转过头,望向窗外,不再看谢时雨一眼,算是默许。
谢时雨看着他这副形销骨立、心如死灰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他上前,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想要将江浔抱起。
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江浔的手臂时,江浔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轻的抽气,脸上瞬间褪尽血色,浮现出极度痛苦和恐惧的神情。
谢时雨的手僵在半空,立刻明白了。江浔身上的伤,远不止他看到的那些。那场侵犯,在他身心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他最终叫来了医护人员,用移动病床,将江浔小心翼翼地接离了医院,避开所有媒体,安置回了那间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公寓。
公寓依旧整洁、奢华,一尘不染,仿佛时间还停留在三年前。但一切都不同了。
江浔被安置在主卧的床上,他闭着眼,仿佛睡着,但紧绷的身体线条显示着他清醒的戒备。谢时雨守在床边,看着他那双曾经用来描绘世间最美色彩、此刻却布满细小伤痕和薄茧的手,无力地搭在雪白的床单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悔恨和恐慌,终于彻底击垮了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
他缓缓蹲下身,颤抖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双冰冷的手,最终却只是虚虚地停在上面,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失去了他。
在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地、永远地失去了他。
而此刻,将江浔带回这座熟悉的堡垒,是救赎,还是另一场更为漫长的凌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将永远活在江浔这片无声的、荒芜的废墟里,用尽余生,去忏悔,去弥补,却可能再也换不回那缕曾经只为他亮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