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望着她,周身散发着肆虐喷涌的阴冷。
姜央往后窗跑,手刚搭上窗棂,绅带给人一把轻易扯住。
一个冰冷的身子贴了上来,姜央一扯绅带活结,脱下外袍就往窗外逃。
腰身又被他重重揽住,她逃无可逃。
“你想躲去哪里。”声音透过胸腔传了过来。
逃去哪里?这里都是左殊礼的地盘。她不知能逃去何处,她只想逃离他!
肩上一痛,左殊礼隔着衣料一口咬上她,贝齿撕磨,似要啃下她一块肉来。
他疯了!
疼痛传遍全身,吓得她手足无措,她拼了命的挣扎。忽然,她感觉到左殊礼在抖。
他在抖……
淡淡的血腥味飘散而出,萦绕过她鼻尖,姜央愣得停下挣扎。
他把她咬出血了?
她痛的麻木,痛的不敢动弹。
血腥气若有似无,渗入他身上汗液,融入他周身冷香,搅成一团时有时无的旖旎气味。
混乱的气息,熏得她神智开始涣散。
倏地,左殊礼的颤抖停了下来。
耳畔粗重的喘息声犹如退却的潮汐,渐渐平复,直至几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之人的安静,令她感觉到窒息。
她眼前一花,陡然回神,人被左殊礼安放在床榻上。
他半蹲在她身前,神色如常,“你跑什么。”
她战战兢兢端量他,平静无波的,好似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侧首瞥了眼被他咬过的肩骨,只一片浅淡的牙印,并无血迹。
“你……”她诧异回看他,就见一丁猩红冒出他的嘴角,红的刺眼。
她忍不住伸手去触,他微一偏头躲开了她。
他好似神魂重新归位,自地底重回人间。
姜央仍旧心有余悸,弱声问:“那……你追我做什么。”
他追她追的像个阴魂不散的索命鬼。
左殊礼静静凝视着她,她看不懂他平静目光下的颤动。
他忽而捻起袖角,细细为她擦拭脸上残留的血渍。
他一点一点,将所有污渍擦拭干净,仔细查看她额上肿胀的伤口,细致又温柔。
掌心温暖的热度透过衣料,一寸一寸漫过她面颊,撩的她刚狠命冷下的心又开始发热。
“想与我了断,我答应了吗?”
姜央垂下眼,猝然冷声道:“所以……你以一刀之仇为借口疏远我多日,皆是因为我成了你‘妹妹’,你必须与我保持距离?”
眼前之人浑身一僵,她眼神躲开他,火上浇油道:“你一心要远离我,却又追着我不放,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叫人……”
她咬了咬牙,一狠心,“叫人看不起!”
他做不了的决定,她来做。好过他若即若离的折磨她。
房内气温骤降,时间被寒意拉得漫长,姜央藏在袖中的指尖,开始抖。
忽听他哂笑一声,“你说的没错,今日是‘哥哥’逾越了。”
没来由的,她心头绕过一丝怅然。
脸上突然覆来一只冰冷的手,将她头颅轻轻一带。
倏地,面颊上落下一片柔软,他奖励了她一个冰冷的吻,眼里却静得像一汪毫无波澜的死潭,
“多谢你,姜央,让我清醒意识到,我现在有多么不堪。”
……
老周皇总算下了葬,葬在西京城郊的皇家陵墓。
通往陵园的羊肠小径上,一辆马车颤颤巍巍,缓行在大雪纷飞中。
明明已至冬末,风雪肆虐仿佛在做最后残喘,将一整个冬季未完的喧嚣尽数倾泻。
寒风溜着缝往马车里灌,姜央不由紧了紧脖间大氅领口。
“公主,饮杯热水暖暖身子。”宁无白递来一个耳杯。
姜央喉头滚了滚,温热的雾气钻入鼻腔,是她不喜欢的味道,拒绝道:“不了。”
宁无白也不坚持,随手往炭盆里又加了两块灰碳,絮絮叨叨:“城中不见这么大的风雪,怎行到郊外就变了天。”
姜央盯着火星羸弱的炭盆,淡声道:“谁能知晓老天爷的脾气。”
语气平平淡淡的,说的不知是天气,还是暗指某人。
自丧礼过后,姜央与左殊礼那场莫名的谈话,将彼此关系敲断,二人再未见面。
府里两位“主子”,互不干涉,不相闻问,下人口中也只有眼前的一位。好在府里因此安宁了好一阵。
今日晨时,有下人来报,先骊妃娘娘已被运送至皇陵,问姜央是否需要去前去探看。
姜央二话不说,出了门。
府门前早已备好车架扈从,至于是谁安排的,她没问,旁人更不敢主动提及。
她该早日搬走才行,姜央如是想着。
马车顶着风霜,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风雪又停了。
姜央望着了眼头顶阴沉沉的天,随领路的内侍向骊妃住所行去。
周国皇陵占地极大,里面埋葬着历任十几位君王,陵园扩了一次又一次,几乎堪比周国皇宫的宽广。
鹿皮靴上浸满雪水时,内侍才将她带到一处人烟稀少的殿宇。
推门而入,室内简陋清冷,像个避世清修道人居所,骊妃跪坐在灵位前,低头抄着经。
姜央缓步而去,随意瞥了眼,是为死者祝祷的《往生祭》。
“你来了。”骊妃抬头瞧了眼,见是她,随意招呼一声,又垂头继续抄写。
姜央跪坐在她侧方,本欲解下大氅,发觉殿里清冷的过分,遂收回手。
也不知油灯里添的什么油,烟熏味大得她胸内气息驳杂。早知这里是这副鬼样子,她该让宁无白准备些日常用具送来。
屋内静谧,唯余笔尖划过布帛的沙沙声。
一篇《往生祭》抄完,骊妃终于搁下笔。
她笑望着姜央,仿佛儿时那般亲切,“央儿,母妃很高兴。”
这一次,不再是训斥、告诫、怨愤,她在表扬她,姜央知她高兴的不是她来看她。
“但是,央儿,这样太危险,你要学会给自己留后路,一条自己能脱身的后路,而不是依靠他人来拯救的后路。”
姜央半垂下头,“结果可行,不就够了。”
骊妃没有反驳她,她的女儿自小倔强,对于自己认定的人或事,谁都撼动不了分毫。轻叹一声,“也罢,你这性子,一时半会是改不了了。”
她轻拍她的手背,掌心柔软又温暖,“如今你再为公主,我已恳求殊恩与殊礼暗地照拂,你日子不会那么艰难。”
听见左殊礼的名字,姜央沉默几许,终于鼓起勇气问:“母妃……你可知左殊礼,自燕国归来后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