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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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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谢宴非是彰显他一人之尊,他维持一贯我行我素的作风,将隔壁门可罗雀公主府的姜央也捎带上。

将近黄昏,府中挤满了前来赴宴的臣子贵客,远离前堂喧嚣的后院书房中,两名男子一坐一立,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左和颐已维持着静立的姿势,站了一刻有余,他腿脚有些发酸,背上早已起了层薄汗。

自他被下人传唤过来,只见了个礼,上首左殊礼便是这般兀自查看文书,一个字都没曾开过口。

连眼神都未分过他一缕。

他这置之不理的态度,最是令人惶恐。左和颐久久不敢出声惊扰,便是手指头都不敢乱动。

可他脚麻了,再这样下去,只怕不等左殊礼发作,他就要先跪地求饶。

左和颐深吸口气,鼓足勇气正要开口,左殊礼终于先他出声,声色无波道:“前日左部军内刚揪出一名奸细,你可知他受的什么刑?”

他未说哪国奸细,也未说如何揪出,只问他受了什么刑。

左和颐顿时觉得,方才吸的那口气不够足,否则为何还会有窒息之感?

左殊礼轻轻合上文书,抬眼望向他,脸上挂着面对皇弟的平和,说出的话却心惊胆寒,“部下给了他两个选择,‘具五刑’和‘凿颠抽胁’(注),他选了‘具五刑’。”

左和颐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一滴冷汗自鬓角落了下来。

左殊礼轻笑一声,“于是,我对他用了‘凿颠抽胁’,他国奸细,怎能让他如愿以偿?岂不是显得我心慈手软?”

无需他再提点,左和颐干脆利落跪了下来,直接伏地叩首,“是皇弟失职,请皇兄责罚。”

左殊礼将手中文书一丢,冷声道:“你还知道自己失职?”

左和颐冷汗打在青砖上,左殊礼起身行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当年你自请留在燕国,我允了,只让你帮我监视姜央的一举一动,你倒好,小事事无巨细,大事隐瞒不报,”

他蹲下身来,冰冷道:“诸国会盟上那么大的事,你只字未提,险些误了我!”

左和颐喉头滚动,骤然起身,顶着畏惧,强自争辩道:“若是你,你可愿宣之于口?”又嫌不够,他补充道:“你可愿将她视为一生的耻辱,告知她曾恋慕过,又对她抱恨之人?”

左和颐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那是她的疮疤,皇兄,我实在……实在说不出口……”

他是情真意切在心疼姜央。一个被昔日敬重父皇所卖的公主,忍着屈辱履行公主职责。西朝此类公主屡见不鲜,可姜央曾是燕皇的掌上明珠,此事对她可谓哀毁骨立。

左殊礼盯着他良久,转而问:“除此之外,还有何事瞒着我没?”

左和颐立马回道:“没了,若是有,那便是我未能获知的。”

他在燕国身份尴尬,若非搭上姜央,行事多有不便,当年的诸国会盟也是厚着脸皮蹭着去的。

左殊礼缓缓站起身,“我本该罚你,可姜央似乎挺看重你,你很聪明。”

左和颐敢在他面前昭示与姜央的交好,便是赌准了他会看在姜央的面子上,不会严惩他。

他扶了把左和颐,又变成慈眉善目的兄长,“既然如此,既是人才应当物尽其用。过几日宋国使臣来访,里头有我不喜欢的人,你去帮我盯着。”

左和颐一惊,就听左殊礼道:“我送你去大鸿胪寺,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左和颐原本掉到谷底的心,刹那又飞上了天。

他正要谢恩,左殊礼和善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另外,今日再帮皇兄一个小忙。”

……

姜央眉目端凝,纹风不动已坐了许久,她坐得仪静体闲,雍容大雅,尽显公主仪态,以至于坐下众人皆不敢擅自前来问候。

好在是在顺王府,来人都有所收敛。姜央总算在周国的宴席上,享了一次清静。

几近开宴,天空晚霞浸染时,左殊礼才姗姗来迟,甫一进门,堂内霎时收了声响。

他徜徉而入,直坐于上首、姜央身侧的席案,轻挥一下,“开宴。”

一声吩咐,宛如在号令军队开拔。

丝竹声靡靡而起,也不知是谁选的开宴曲,低低缓缓的,有些死气沉沉。

很不像个宴,倒像给人办丧事。

第一次见识有人如此设宴,宾客愈发束手束脚起来。

姜央瞥了左殊礼一眼,他倒是淡定自若,丝毫不觉气氛诡异,自提了杯酒,敷衍说了句祝酒词。

姜央悄声招来唤雨,低声问:“你家主子……第一次设宴?”

唤雨闻言尴尬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姜央深吸一口气,扫了眼座下矜持严肃的宾客,对唤雨吩咐道:“叫乐伶们换首《鼓吹乐》。”

“嗳!”唤雨忙应声,还不忘低声奉承一句,“咱府里还得是有位女主子才行。”

姜央一滞,险些维持不住公主仪态,唤雨怕她责怪似的,迅速两步跑远。

曲一换,鼓乐声起,宴上才终于活泛开,好歹像个正经宴席了。

副将鲁继和看似忠厚老实,不过饮了两杯黄酒,顿时变得能说会道起来,许是在军中与同僚豪饮惯了,将军中那套劝酒的法子也搬上了宴席。

他一搅合,宴又成了拼酒席,一刻钟后,原本放不开的臣子将士们,竟开始挨肩擦膀称兄道弟起来。

宁无白端来冷茶,姜央还未碰上耳杯,就见左和颐端着酒杯拎着酒壶,穿过人群向她行来。

宴上杂乱无序,不知何时已少了尊卑礼数,他往姜央席案侧首一坐,举着杯便道:“阿央!与我饮酒!”

他面上有酒酣的酡红,双目迷蒙却难掩兴奋,姜央暗暗瞥了左殊礼一眼,一名醉酒的臣子正扯着他袖袍哭诉,许是顾及那臣子年迈,左殊礼难得在耐心倾听。

姜央想了想,一口饮尽冷茶,将空杯悄摸摸递到他眼下,偷偷摸摸道:“我只与你饮一杯。”

左和颐笑了笑,给她斟满,二人一同饮下,也不知左和颐取的什么酒,不似黄酒浓烈,不如米酒齁甜,清冽甘醇,入口极为柔和,甚是甘美。

“如何,好喝吗?”左和颐问。

姜央回味一番,点了点头。

左和颐又给她斟上一杯,道:“此乃‘宣城醪’,自宣城被赵国占领后,产量变得极少,不想皇兄府上竟有此酒。”

他遗憾道:“这酒入口太柔,他们这些男子饮惯了黄酒,很是嫌弃,倒是正好适合你们女子饮用。”

冷酒微甜不烈,着实符合姜央口味。

本说好的一杯,她不知不觉竟与左和颐喝掉了整整一壶,且饮的比他还多。

左和颐见任务完成,提着空壶赶忙借机告辞。

望着左和颐离去的背影,姜央眼前忽然开始模糊,她甩了甩头,顿觉有些晕眩。

她自是不知,“宣城醪”虽挂着“醪”字,却是米酒与黄酒按比例勾兑而成,比寻常黄酒更易上头。

迷迷糊糊间,手给人轻轻覆上,左殊礼不知何时摆脱了老臣,满目关切问她:“可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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