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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姜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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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指尖在她脖上绕过一圈又一圈,好似游曳滑过的蛇腹,“你在试探我?”

姜央抿了抿唇,无视他逐渐盈盛的冷怒,低声道:“左殊礼,你明明知道,我这一生只接近过你一个男子。”

脖间轻绕的手一顿。

“你生我的气,生他人的气,我管不住你,”姜央轻吸一口气,继续道:“但你不能无时无刻地左右我,将我束缚的滴水不漏,我……我不是囚徒。你要将我所有相识男子都砍了,不若把我也一并带走,省得患得患失。”

左殊礼凝视着她眼中的倔强,他可以接受她抗拒所有人,但唯独不能抗拒他。

指尖微一用力,他钳住姜央细瘦的脖颈,拉入自己眼前。

“你想逼我?逼我就范?”

姜央直视着他,眼神很硬。

她为了其他男子与他较劲,左殊礼心底窜起一簇火,是他最无法忍受的妒火。

“姜央,你休想脱离我的掌控。”他狠狠吻上了她,有如狂风暴雨,霸道掠夺过她的呼吸,唇舌、长指、手臂所有触碰她的一切,都成了捆缚她的枷锁,将她紧紧锁在他的天地之中。

“左……”

无力的反抗尽数被他咬碎,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他偏是一丝喘息都不留给她……

他蛮横的怒气一寸一寸将她紧紧束缚,似要将怀中人揉碎了一般,几欲窒息。疯癫的执念难以疏解,她是他宣泄的唯一出口……

直到天色未明时,门外传来副将鲁继和的急唤。

一夜的浪潮终于停歇,姜央闭上的双眸动了动,并未睁眼。左殊礼轻吻了下她颤动的眼睑,似安抚似告诫,才悠悠起身离去。

门扉再次合上,姜央越过一片凌乱,摸了下身侧尚有余温的床榻,待温度逐渐冰冷,重新遁入梦乡。

两人的争吵无疾而终,她未能从左殊礼这得到满意的答复。

既然说不通,那便我行我素。

……

约定之日,姜央一身素服避开下人,领着宁无白自公主府侧门而出。

来到福顺茶馆,正值隅中,楼内茶客寥寥无几,姜央直上二楼雅间。行到门口,姜央犹豫几番,对宁无白囫囵吩咐道:“你在门口守着,谁都不许来打搅。”

宁无白不知姜央约了何人,虽有疑惑,但并未多问。

推开门扉,入眼是一张硕大的木质梅兰竹菊屏风,将里头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绕过屏风,姜临夜跽坐案前,亲手煮着茶汤,汤水浓郁的气息盈满整个茶室。

见姜央前来,姜临夜执壶倒了一杯冷水,推到她眼下,“知你不爱热茶,水里为你浸了几片梨花瓣,聊胜于无。”两人无过多问候,熟稔如常。

姜央浅浅啜了一口,清香润过喉间,与宁无白的手艺不逞多让。姜临夜道:“当日匆忙,未能过问你的不寐之症,哥哥先给你号号脉。”

自骊妃离开燕国,姜央患上了难眠之症,平日都依赖姜临夜调配的安息香入眠,然而,自她住进了公主府,这不寐之症已好了许多。

至于为何痊愈许多,原因不言而喻,但她不便多说,乖顺的将手伸了出来。

许是残留着茶汤的温度,姜临夜的指尖很暖,他凝神号了片刻,道了一句:“不过几月时间,阿央身子康健了许多。”

姜央简短回了一句,“府上有女医帮忙调理。”

“那我便放心了。”说完这一句,姜临夜莫名沉默下来,他凝视她许久,目光深邃又晦暗,就在姜央困惑之际,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取出一粒褐色药丸,溶入姜央茶水中。

再次推向她,姜临夜轻声道:“这是哥哥早前为你调配的治疗不寐之症的药,如今你已痊愈许多,想来是我多此一举……”

说着遗憾的话,眼底却有几分失落,好似二人分别之后,她再也不需要他照顾了一般。

姜央二话不说,端起耳杯尽数饮下,药丸依旧照顾她厌苦的口味,掺了蜜与花粉,又不过分甜腻。

姜临夜似想笑,唇角勾了勾遂又垂头摆弄起茶汤,房内响彻着器皿碰撞的轻响,衬得两人的沉默愈加明显。

姜央本有许多话想问,想问他分别之后过的怎样,又是如何提前来到西京,路上是否遇到过阻碍,诸多话语到他面前,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她费劲来赴约,好似真的只是想简单见见他,确认他是否过的安好。

倒是姜临夜先开了口,他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铜符,推给姜央,“我在西京中街的南货铺内藏了些金银,掌柜是我的人,你在西京若需用银钱,拿着这个铜符去铺里取用便是。”

姜央一怔,疑惑道:“哥哥这是……”

“阿央,我知你自小对金银无甚概念,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寄人篱下,更需要能供自己驱使的银钱。”姜临夜将铜符轻柔的放入她掌心,道:“有了银钱,你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此时若是宁无白在场,一眼便能看破姜临夜的用意。

姜央如今事事依赖左殊礼,可若哪日她想摆脱左殊礼的管束,银钱便是第一个障碍。有了黄白之物才好办事,他直接给她扫除第一道最重要的关卡。

姜央联想到当日想为邹衍墨赎身时,身无长物又爱莫能助的拮据,于是没有推拒他的好意。

符上印着一个“夜”字,是姜临夜的字迹,姜央好奇问道:“哥哥来西京不久,是何时做了这些筹划?”

姜临夜眼中荡着水波般的柔意,“我虽不在西京,但一直是挂念你的。”

姜央心尖莫名颤了一下,眼前之人的温柔,较平日更为深浓。

姜临夜一个眨眼,转瞬成了平素的君子之态,方才的异样好似是她的错觉。他半垂下眼,骤然问了一句,“阿央,你今后有何打算?”

姜央顿时缄默不语。

姜临夜絮絮道:“骊妃为你寻的公主身份,并非长久之计,你不可能同真正的周国公主一般,寻个本国的贵族嫁了。”他顿了顿,道:“最终你仍无法摆脱联姻,骊妃不过是延续了你燕国公主的身不由己。”

若境况好一些,骊妃为她寻个他国境况尚佳的皇子,有周国作保,勉强能富贵安顺一生。但左殊礼是不会让姜央嫁出去的。

可若姜央一直留在周国,他们也无法得偿所愿。

白头偕老?姜临夜心中冷笑一声,左殊礼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他便辛苦来周国走一遭,偏要毁了他的算计。

姜央沉默良久,茶汤升腾的雾气,将眉眼遮得朦胧。她忽而怆然一笑,“哥哥,我没有将来。”

她许久不曾想象过自己的来日,亦或说,她早已丢了期盼将来的胆子。

多年前,在夏日争到左殊礼的回复时,她曾做过无数的梦。梦里如出一辙,她身穿嫁衣拉着左殊礼的手,并立在学宫那株桃花树下。曾经是她摘下春日第一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赠予他作为歉礼,而梦中摘花之人,变成了左殊礼。

她笑比那桃花更加娇艳,对折花之人说:

“左殊礼,我不是公主,你不是质子,我只是你的新嫁娘。”

然而睁眼后的无数个日夜,冰冷的现实只让这个梦境变得愈发悲伤沉痛。

眼前的一切仿佛失了色,梦中的颜色却变得更加鲜明瑰丽,玄色嫁衣上的朱红鸟兽纹,好似洇出了鲜红的血。

自此,她再不敢做梦,得了不寐之症。

骊妃曾教导她,莫争朝夕,只望前路。

但她看不到前路,抑或说,那都是行尸走肉的前路,唯剩眼前朝夕能赋予她血肉身躯。

身前之人笑容灿烂,眼中却是悲悯,同样的神色,姜临夜曾见过一次。

那是在她当街捅完左殊礼以后,回宫说出第一句话时。

他不愿回想那一句话,那是一把利刃,仿佛那一刀是扎在他的心口而非左殊礼的肩上,捅得他鲜血淋漓。

姜临夜垂眸掩下眼底寒意。

他骤然起身,缓缓行到姜央身边,执起她冰凉的手,“阿央,你还有哥哥。”

姜央看了眼被他双手紧握的手,又抬头看向他深邃的眼。他身上依旧是往日熟悉的气息,却好似夹杂了一分陌生的荼蘼花香。

姜央不解,姜临夜又道:“我知你不愿随我去齐国,等哥哥安排好一切,阿央便可……”

忽然,茶室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就听宁无白突然高声问了一句,“顺王殿下怎会突然驾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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