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是不能原谅的?”他又问。
他耐着性子,“你觉得你可以被原谅?”
“原谅……”不能,他从来都没想过,他摇头,看着他,眼圈逐渐红了,“我是不能原谅的,但我不是可以抹煞的。”
纪凡又不说话。
“不,可以,”他怔怔地,“我是可以抹煞的,从头到尾,彻头彻尾的零……现在我知道了,他跟我不一样……”
他清醒了,就明白牵扯别人对解决事情没有好处。但不管他怎么做,他都不会原谅他了。
不管他是什么直男,他做了,他也会再见他,为他找借口。
阳光很冷。他声音变得很颓丧,“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
“我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所有事。你如果不想报仇,就只能当狗叫和被狗咬了。”
“……”
他低着眼,“但你要是改了主意,想捅我一刀或者去报警,随时都有效。”
他像个丑角退场,又似垂死者交代后事,“江律师,我已经帮你解决了,黎苏,我也会解决。我不知道你怎么办到的,她明明受不了被欺骗,也还是要骗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纪凡不耐地打断,“不用扯上这个那个,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
既然永远都不会再见了,他也就不再掩饰了。
“助理我管不了,你跟黎苏也对不起我,你还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没再质问,只是真正感到无力。
不认识他,永远……
“她哪儿对不起你?还是跟我?”纪凡匪夷所思道,“我不知道你脑补了什么,我跟她只见过几次,每次都有人在,永远也不可能对不起你。”
“你为什么要摸她的脸?”
“……”
“你说我不尊重你,不尊重她,你们呢?你们尊重我了吗?”
“……”
“一个躲我,想谈谈都不行,还骗我做头发,一个不理我,嘴里要我正常生活,又偷偷搅合,你们在一起说什么,说怎么躲我?”
“……”
他看见纪凡脸色微变,扯出一个黯淡的笑。
“没有意义了,随便你们,反正我最该死。我以后不出现了,我绕道走,你们爱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一块儿生活都没关……”
“……这就是你发疯的原因,”纪凡脸上浮现出荒唐,恍然,懊悔,还有一丝被当作牺牲品的愤怒,“这就是。”
“我是不该掺合你们,”他很快恢复的冷静像是在嘲讽他,“我在你家待了一阵子,影响了她的判断,她找我打听你的事,我没摸她,是她嘴上沾了东西。我没有……我可能是搅合了,但她没有背叛你,她很爱你——你别再发疯了,”他一瞬间戒备起来,“也许你认为我不配说这个字,那也别再朝我发疯。”
莫言半信半疑,“真的?”
“你不是律师?要证据不会去找?”他近乎刻薄地说。
他愕然,但更为自己的厚脸皮惊讶——真奇怪,他一解释,他就仿佛又有点儿死灰复燃——他竟不以为耻,反为自己很有点儿委屈,“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你给我说话的时间了吗?你说清楚了吗?”
“你一来就凶我……”
“是你跟那些……”纪凡摇头,“算了,我不会再管你的事,随便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对不……”
“我不想听。”
他走近一步,“纪凡,我……”
“我说了我不想听,”他没再留一分余地,“别靠近我,我解释给你不是稀罕你的对不起,更不是原谅你,是不想你再发疯伤及无辜。她是个女生,她可以告你弓虽女干。”
莫言出门时低着头。四只眼齐落在他身上,他只和蒋舟对视了一眼,对上赢家眼里的三分戏谑,脸颊一抽,转身下了楼。
被套干了的李岩追上来,“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他一言不发钻进车,开到最近的药店。
买了些发烧感冒药,而后是伤药,药房老板把他和李岩瞟了眼,李岩懵懂半分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给谁的?!”
再回他家,门再度关严了。
他没再敲,直接挂在了把手上,李岩张大了嘴,“……卧槽?卧槽??”
这个“卧槽”此后循环播放。
“不是吧,不是吧!!要死,要死啊——要死啊!!又搞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不是说不会好吗,这才多久……多久了你瞒着我!你说句话!不然我明儿就跟莫姨汇报!”
“田甜知道你当爹了吗?”
他说了一句,李岩卡壳。
很快怒了,“我他妈想着你那衰样特意来看你,你分不分好歹!你清醒点儿行吗,长不长记性?不说不会好……”
“没好,永远也不会好,别说了。”
“骗鬼呢,你买那啥玩意儿?你俩刚在里头干嘛?!”
“忏悔。”
“……”李岩大声说:“你俩是该忏悔啊,你俩这不是睡了?!卧槽,这不叫好什么叫好啊?!”
“没睡,我就该死,我连你都不如。”
李岩:“…………”
莫言:“…………”
李岩:“…………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连你都不如’?”
“别说了,你让我静静。”
李岩看他那满脸伤痕,叹了口气,“行,你先静静地给我拉机场去。”
李岩就像有他的倒霉雷达,这回李老爹早上起来浇花被长水管儿绊了一跤,又是匆匆忙忙跑回来的。
专家先去了,据说情况不严重,田甜她妈最近也在跑医院,就他一个先回了。
进机场前语重心长,让他想清楚,等他回来再掰扯。
“没睡就好说,那么靓个女朋友……”
“你走吧,有事再说。”
出了机场,车直接向着黎苏家开去,半道接到她的信息:【回来了吗,我在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