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头到尾,瞧不起自己的,始终是你。”
她漠然转身离去,留下周围一地面色复杂的人群,明娪看着她的背影,抬腿追了上去。
“不,我没有!我没有!!!”
身后传来崩溃的一声大喊与痛哭。
宋清嘉没有回头,只是沉默走着,又不知道要去往哪儿,只是茫然地走着。
脚步声,始终在身后默默跟随。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在经过一个偏僻的拐角处,她停了下来。
明娪刚拐过弯,下一秒就被人紧紧抱住,压得她靠在墙上。
心跳在慢慢加速,又被另一处心跳声覆盖。它缓慢,沉稳,和自己的心跳节拍渐渐的交融。
最后,合成同一个频率。
“扑通,扑通。”
谁也没有说话。
她伸手轻轻地拍着,像是妈妈曾经做过的那样,只是轻柔而又温和的,一下又一下。
宋清嘉感觉身体里的疲惫,那些说不出的倦意,被稳稳地,托住了。
她有些眷恋地,忍不住抱紧。
……
“好家伙……原来宋清嘉以前过得这么惨,这种扭曲的心理真变态。”
默默吃了半天瓜的姜芷微忍不住开口。
薄溪看着林艳梅被押走的身影,平静摇了摇头:“这其实是一种防御性忌度。”
“沈清辞代表着林艳梅渴望却无法拥有的东西,优越的家境,出众的长相,拔尖的成绩,被人簇拥,被家人深爱。这是她向往的,那个无法获得的,理想的自我。”
“可这种羡慕,被现实反复打压,贫穷而生的自卑感,被他人忽视,不被家人爱的痛苦等等,为了平衡这些,她将这股情绪转化成了忌度。”
“你知道羡慕和忌度的区别在哪里吗?”
姜芷微摇了摇头:“是什么?”
薄溪清了清嗓子:“羡慕是指,我希望拥有你所拥有的。而忌度则是,我没有的东西你凭什么有。”
“如果她继续憧憬喜欢沈清辞,她就要一直忍受自己‘低人一等’的痛苦,而一旦转化成忌度,这至少给了她一面保护自己的高墙,在这座高墙里,她不必面对“渴望靠近却被推开”的痛苦。”
“可这也不过是饮鸩止渴。如果随着时间推移,沈清辞远去,没了刺激源,这种心理会渐渐减弱直到消失。可现实又一次无情的打压,让她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再度找了一个承载物。而沈清辞,就是她发泄的对象,发泄对世界不公的愤怒,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不被爱的人是我?为什么享受这些的是你?这种怨恨越埋越深,只有由衷的恨,她才能接受残酷的现实,继续活下去。”
“而当宋清嘉出现在她面前时,同样的长相出众,学习拔尖,甚至面容都有几分相似,可家境却还不如当初的自己。她就像看到了两个人的结合体,她会幻想,幻想宋清嘉就是沈清辞,当没了家境的‘沈清辞’在她手下任由她蹉跎时,那种代偿的报复感让她得到了满足,并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与此同时,她看着宋清嘉,又像看到当年的自己,那个贫穷自卑的,无力摆脱的,让她憎恶的自己,越发地厌恶宋清嘉。”
说到这里,薄溪叹了口气。
“这就是,人性的真实和可悲。可理解,不代表认同与接受。她错就错在,将这种痛苦转移到无辜的宋清嘉身上。她曾被伤害,可最终却成了当初那个加害者。”
“啊……”
姜芷微愣愣看了看薄溪半天,心头情绪复杂到了极点,只觉林艳梅可怜又可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问了个问题:“那她,该怎么才能逃离这种痛苦呢?”
薄溪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叹了口气。
“正如宋清嘉最后说的,连自己都瞧不起的人……唉。”
“她无法正视自己的不足,也无法看到自己的优点,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别人的长处而忽略了自己。可当年那个可以从大山走出,走到这的姑娘,本身就很了不得。”
“忌度这种情绪本身并没有错,它只是一种对美好的憧憬和向往。去正视它,承认它,并理解它,宽慰自己有所不足,再辅佐各种行动建立起自己的自信心,可以从身边的小事慢慢做起,比如,今天我多做了几道题,比昨天的自己更进一步。”
“我们总是习惯用别人的标准打量自己,这其实并不公平。人生这场牌局,重要的是如何将手头这幅牌打好,这就足够了。我们无法决定自己获得怎样的牌面,却可以努力去改变结局。”
薄溪眉眼温和地望着青梅,和煦的微光落在她周身,仿佛渡上了一层朦胧暖光,那目光是如此的深远又明净,又含着几分悲悯般的温柔。
在姜芷微的眼里,简直就像发光一样,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心跳一声大过一声,脸也跟着烧起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好像喜欢上青梅十七年的发小了!
姜芷微心里油然而生一种罪恶感。
这可是,和她一起玩到大,这么多年的朋友。
她怎么能……怎么能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