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秦萧梧彻底回忆起这一幕的事情后,厨房里的两个人身影开始变得渐渐模糊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了。她仍然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没有任何人的角落,情绪就像是被倒翻在地好几个颜料桶一样,胡乱地混合在了一起。
她记得那天在爸爸下班回家后,他看到自己哭肿的双眼,还有脸上的巴掌印,便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将事情有条有理地全部告诉爸爸,那时还天真的以为爸爸会信守承诺帮自己向妈妈说清楚,结果等第二天爸爸出门上班去,妈妈拿着衣架怒气汹汹地朝她走来,狠狠地将她打了一顿,还说让她以后再告状试试。
等到爸爸下班回来看到她哭的更肿的眼睛后,选择了避开她的双眼,就好像他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再后来,她上大学后某天回老家,父母正好处于间歇性冷战期间,妈妈向她抱怨了爸爸一系列的大小事,其中有一件就是爸爸在她小时候的有段时间里,总偷偷拿妈妈钱包的钱......她直到最后都没敢问清楚那到底是哪一年或者哪几年发生的事......
忽然间,秦萧梧面前透明的厨房移门变成了另一扇紧闭的军绿色铁门,门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她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这扇门,往玻璃窗里望去,仍然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她皱着眉开门进入后,与从外面往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一排排摆放整齐的课桌椅映入眼帘,黑板上赫然写着“班会”二字。
“同学们,这届运动会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项目表也已经在我手上了。接下来老师会把每个项目名称都报一遍,你们可以先把自己想参加的项目记下来,在我报第二遍的时候你们再举手报名。”
穿着蓝白条纹POLO衫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讲台上,秦萧梧看到他头顶那片显眼的稀疏后,想起了这是她初中三年的班主任。
更诡异的是,底下座位上也不知何时坐满了穿着黑白运动校服的学生正在叽叽喳喳的互相讨论,而且除了靠窗边倒数第二个位子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外,其余人脸上都没有五官。
秦萧梧靠在教室后面的置物柜那儿环抱双臂站着,讲台上班主任一字一字报项目的声音,底下同学们互相讨论、打趣的声音一并传入她的耳中,但她的视线却只放在了那个和她一样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孩。
直到班主任第二次报完项目,都没有人和那个女孩搭话,她也没有举手报项目,还是最后班主任发现还有两个项目各少了一个人,他让还没有报过项目的同学举手,包括那个女孩在内的两名同学同时举起了手。
“那就你们两个一人报一个吧。李佳,你个子高去跳高吧,还剩一个四百米跑就......”班主任看着女孩的脸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女孩淡淡地看着班主任略显尴尬的样子,开口道:“我叫......”
还未听到女孩说完,教室里所有人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而后消失,唯有秦萧梧一人始终站在原地。在看完她初三最后一次运动会前报名的场景后,她也想明白了这个空间其实窃取了她的记忆,然后寻出了这些个她不太愉快的几段经历,重新组建后再次放到她面前,似乎是想刺激到她。
秦萧梧盯着此刻教室里剩下的唯一一扇的后门,原本军绿色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灰色,她猜这次应该轮到高中时期的回忆了。
虽然不知道“虚空”或者是“233”,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祂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但秦萧梧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以前发生的那些糟心事了,所以她这次没有犹豫便打开了大门。
这扇大门背后的场景正如秦萧梧所预想的那样,正是她高中时的经历。她此刻身处在一条死胡同里,可以看见尽头处站着四名画着浓妆的女学生,她们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和改小了的校裤,任何人看到她们心里都会浮现五个字——不良高中生。
“就是你啊,长成这样还敢勾引我姐妹的男人。”
凑近一看,会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女学生,穿着同样款式、正常大小的校服。她被对面其中一个画了浓妆的女学生重重推了一下肩膀,后背猛地撞在了墙上,幸好有书包垫在身后。
只是因为上次她那个班级被学校选为了年级代表,整个班都要组建成一个合唱团参与学校周年庆汇演,结果汇演结束后的这段时间她就被高年级的一个男生莫名其妙的频繁搭话和送零食。今天,她一放学就被同班的女同学——就是那个男生所谓的“妹妹”,以及“妹妹”的闺蜜们给拉到了这里,遭受着她们粗暴地质问。
先前班主任也把她叫到过办公事问她是不是在和高年级的男生早恋,所以期中成绩才会突然下滑的,她当然矢口否认了,但看班主任脸上熟悉的表情,她明白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人回到家里,刚进门就看到妈妈耷拉着脸坐在沙发上,餐桌上摆着的还是两天前的剩菜。她已经习惯了家里隔三差五的争吵和冷战,换下鞋子后按规矩例行喊了一声“妈妈”,回应她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萧梧一直都跟在回忆里的自己身后,以第三视角再看这一天她所经历的事,她都想为曾经坚强的自己热烈鼓掌了,同时也要庆祝那个一直默默忍受所有的自己,马上就要开始第一次的“反抗”,反抗这个在外人看来的“完美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