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题，或者说，他正在思考别的东西。

“路西法。”他终于说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你身上有路西法的气息。”

凯瑟琳愣了一下。

「路西法？」

“我们的相识是非常久远之前的故事了。我熟悉他的一切，没错，我是他的朋友。”

「据我所知，大陆目前没有路西法的踪迹」

“一切是会变的，存在或不存在，从来不是他人眼中的痕迹说了算。至少，你就很确定路西法是存在的，否则你会直接告诉我，并没有路西法这位神明。”

「你是？」

“里卡尔多。”他说，“我是里卡尔多。”

凯瑟琳快速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这个名字她还真见过。

对了，在《如果，看到一棵树》的核心剧情里，阿黛勒斩杀了一条龙，那条龙的名字就叫里卡尔多。

等等，好像不止。

她想到了《主教的研究》。

「你是……高塔贤者？」

里卡尔多微微点头：“之一。”

他合上手里的羊皮书，递给凯瑟琳，凯瑟琳没接，于是他放回书架。

「你特意来见我」

“我通常不会出高塔，今天只是例外。”这不就是承认特意来见维尔德的意思嘛，说话真绕。

「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命运会找上每一个人，或早或晚。谁又知晓，我们不是在某个囚笼中？”

【系统：你获得了神秘贤者的指引×1】

【系统：里卡尔多已离开。】

什么指引？这位贤者NPC的去留居然还有系统提示？

凯瑟琳翻出里卡尔多刚刚在看的书，封皮名称《贝莉安之谜》。

【新隐藏剧情已解锁：「雷诺威之死」】

【提示：该剧情为大型活动「昔我往矣」核心收束片段，需要完成前置任务「亵渎」+「共犯」+神秘贤者的指引。

如版本期间未解锁，则下版本自动解锁收录。检测到玩家已满足条件，是否立即观看？】

“……”

策划呢？出来看看她的眼睛，这种解锁条件谁能想到？

同意了播放，她想着出去就点个投诉。

【系统：隐藏剧情「雷诺威之死」已解锁。该剧情为单向播放，无法暂停或回溯。】

「画面渐亮。圣歌的余音在城市上空回荡。

镜头从高处的彩窗缓缓下移，掠过祈祷的信徒、肃立的骑士、低语的教士。

最终落在一座宽阔的殿堂中央。

那是利达坎区的教廷中心，是雷诺威迁来这座城市的新圣城。

此刻，仿照旧圣城广场上光明神雕像的新雕塑静默地立于圣坛之上，垂目俯视众生。

也许那本该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这一日，人们理应欢庆着“离神最近”的“信仰纯粹者”的生辰，像祝福神那样祝福着他的信徒。

可惜，在场众人却毫无虔诚。

每个人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教皇端坐在圣座，看着从人群后方走上来的队伍。

领头的女孩十分年轻，红袍裹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显得有些宽大。

雷诺威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她的教袍还没做好吗？

女孩脊背挺直，步伐从容，那双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时，有人恍惚间看见了另一个教皇。

但他们回神，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贝莉安，圣嗣厅的主人，教皇的私生女。

贝莉安身后跟着的是宗教裁决所的裁决者，以及那些名义上“只忠于神明”的神圣骑士们。

他们穿过人群，信徒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一场例行的祝祷。

“光明神在上，至高的权柄是神赐的。我们认为，一切神的教徒，都有权向有违教义之行的渎神者发起质问。”

然而意外发生了。

贝莉安的声音不大，但在殿堂的空旷中格外清晰。

她身后的人随之在神像前站定，这是支持的姿态。

“在光明神面前，在信仰面前，我们的权利是神赐予的，是信徒们给予的。”

“以利达坎失踪的所有人口，以帝国脚下所有死于不义实验的奴隶，以被威胁蛰伏、被迫成为帮凶的所有善良之人——我们向您发起质问。”

“我们拒绝沦为刀戈。我们试图阻止不公。”

“我们拒绝向绝对的权利屈服。所有人都有可能成为迷途的羔羊，神教我们爱人，因此我们指引，而非宣判有罪。”

镜头微转，扫过教皇的脸。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贝莉安。

“请您，正面回答我们的所有问题，就在光辉的神明面前，冕下。”

一片死寂。

信徒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祷告，有人攥紧胸前的圣徽，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站着，不知道该看向谁。

良久，教皇开口了。

“你以为你能服众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前排的教士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这个老人明明已经快走到了魔法生命的尽头，但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扫过人群时，依然带着几百年来积攒的重量。

贝莉安笑了：“我不需要服众。”

她抬起手，身后神圣骑士齐齐向前一步。

“宗教裁决所会审判您所有不义的行为，所有罪恶。包括，身为罪恶延伸的我。”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神色各异的人们不约而同看向圣堂中央。

而在人群之外，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烧死他——”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

“烧死他！烧死他！”

教皇站了起来，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陷入哑然。

“贝莉安，我亲爱的女儿，让我再教你一课吧。虫豸就算掌控的再多，在绝对的权威与力量面前，都是无用的。达契亚。”

贝莉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个身影越过人群，一步步走向教皇。他全副武装，步伐沉重。

在教皇面前停步，然后跪下。

贝莉安神色不变。

那些声称要烧死异端的声音再未响起，贝莉安和她身边的骑士们也没后退一步。

教皇轻轻笑了：“贝莉安，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本来想看看你藏了什么秘密……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大胆，这么天真。”

他的手放在达契亚的头盔上：“封闭教廷。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为了神的圣名，请你们永远留在这里吧。”

达契亚站了起来。

教皇转身向圣座走去，他要坐回圣座。

“我曾赐你荣光与宠爱……

——就到今日吧。唔！”

教皇身体僵住了，从背后能看见他微微垂下头，看着从自己胸膛透出来的、沾血的刀刃。

达契亚从背后刺穿了他。

头盔缓缓摘下，灰白的头发散落，露出那张被岁月和忠诚共同磨损的脸。

教皇转过头，浑浊的眼与达契亚对视。

“奴隶之子，果然、果然，哈。达契亚。我卑贱的忠仆，你背叛了你的主人。”

达契亚没有回答。

他拔出了武器，后退一步。

教皇的身体向前倾倒，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没有人预料到这个结局。

魔法师的身体再脆弱，他们始终开着魔法保护，没有人想过，教皇会这样失去反抗能力。

贝莉安被人群簇拥着，与达契亚遥遥对视。

隔着层层叠叠的骑士和信徒，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她没能听见。

然后达契亚转向在场的所有人，向神圣骑士下令执行教皇最后的指令：让所有人留在这里。

这次骑士们沉默地执行了，就连贝莉安身后的神圣骑士也面面相觑似乎准备动手。

无论如何，达契亚还是枢机厅主教，拥有他们的指挥权。

倒在神像台阶上的教皇，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贝莉安看到了。

“快阻止他——”

但太晚了。

教皇的唇角微微翕动，一个古老而简短的咒语。

那是魔法师死亡前的诅咒，耗费所有元素力，凝成最后一道毁灭性的术式。

热浪涌上来。

空气中传来焦糊的味道，远处的蜡烛同时熄灭，墙壁上的织锦卷曲发黑。

有人尖叫着往门口冲去，却发现那扇门纹丝不动。

教皇封锁了这里，连神圣骑士也无法突破。

贝莉安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球在圣坛上方凝聚成形。

有人拉着她往后退。

她回头，看到了希珀。

希珀额头冒出了些汗：“你在祷告？”

“除了祷告，我们现在似乎也别无选择。”

“现在，你还认为神存在？”

贝莉安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问题很直白，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近乎残忍的认真：“其实，这才是你那么多次沉默时想和我说的话吧？”

“贝莉安，我……”

“没关系，我知道的。希珀，我一直都知道。你其实没那么信神，比起虚无缥缈无人执行的戒律，你更信任帝国宣布的法律。

我知道你追求的不是天国，而是帝国的秩序。你一直都在帮我，你默认我说你和一样是神虔诚信徒的说法，我明白是为了什么。

希珀，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但我不会后悔。我只是很遗憾，你可能会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唉，本来还想让你做下一任教皇的，我都安排好了。”

希珀神色激动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你肯定有后手，对不对？”

贝莉安：“……”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种局面？没有你教廷怎么办？”

“都说了我都安排好了，下一任教皇本来是你，今天我们都死在这儿的话，可能是唱诗班那个老奶奶。”

“……”希珀颓然坐下，依靠着身后的神像：“神不能来救我们吗？”

贝莉安摇头。

“他不救你，你还要信他？”

贝莉安说：“信仰和恩赐并非对等的东西。在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对错没有意义。

祂曾教我们美德，教我们生活，告诉我们一定存在更美好的。于是我们信任，走上更好的路。这才是神的意义。”

希珀沉默了，贝莉安也没有再看他。她知道他没被说服，但那不重要。

越来越热了。

而在火光的另一端，达契亚跪在神像面前。

他的嘴唇在动，面朝着光明神的雕像，灰白的头发被热风掀开，整个人狼狈不堪。

魔法师们拼尽全力使用魔法构筑结界防护。

此刻，贝莉安终于听清达契亚在说什么了。

“……无论如何，我的妹妹——”

那喑哑的声音也许进入耳朵就是一种折磨，可贝莉安不敢漏下一个字。

她听见达契亚说：“好好活下去。”

贝莉安施术用魔法保护身边原本试图保护她的人。

一种古老的、生涩的语言从她唇间溢出。

旁边的希珀瞪大了眼：“禁术？”

护卫们闻言怔了一瞬，随即也加入了她。

圣歌在这一刻变了调，不再是献给神明的赞颂，而是人用自己的血肉唱出的挽歌。

结界终于被撑起。

教皇临死的全力一击整个殿堂都在震颤。

空气被灼烧成扭曲的虚影，彩绘玻璃崩碎成千万片碎屑，在火光中如星辰坠落。

贝莉安站在结界的最前端，她的手臂上爬满了裂纹，但她没有停下。

希珀望向贝莉安，难以置信这个时候她居然依然笑着。

结界裂开了一道缝。

热风灌入，灼烧着她的指尖。

希珀听见她喃喃自语：“很抱歉，以我过去的行径来看……”

贝莉安轻声道：“我同样无法到达天国。神啊，请您宽恕汝等的罪孽，并处我的罪永不得赎。”

隐隐约约，一道视线落在贝莉安身上。

她没有在意，这会儿看她的人多了去了。

圣坛上的神像凝住了一瞬。

火光蒸腾，灰烬飞舞，一切都模糊了。

只有在那极短暂的一刻，视线中的某样东西似乎比火焰更加明亮。

贝莉安发誓，在生和死的界限，她看到了一扇巨大的门，那门无比遥远，仿佛来自云端。

而无名的少年站在那扇门前，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和呼唤，那金发的少年转身侧目。

而这一幕不止是她，希珀看到了，神圣骑士看到了，就连圣堂内的其他信徒也看到了。

金发的少年并不在意人间惨状，他只是随意抬手，那足以摧毁一座城的可怖魔法便被打散，紊乱的元素流平息下来。

少年不再看向他们，用毫无起伏的冷淡嗓音道：“我不是你们的神。我是路西法。”

教堂上空的天重新澄澈，圣堂内，不安的信徒觑着贝莉安的脸色。

原地一片狼藉，达契亚和教皇都消失不见。

神圣骑士判断说是因为距离教皇太近，没有生还可能。

贝莉安扫了一眼众人，缓步走出圣堂，她对身边的神圣骑士说：“通告：教皇死了。”」

【系统提示：隐藏剧情「雷诺威之死」已结束。】

【奖励：魔晶×15，通用货币×10000，限定称号「堕入天国的罪人」。】

【全服剧情解锁进度更新：当前进度100%。】

【大型活动「昔我往矣」主线剧情已全部解锁，可通过回溯功能重播。】

【系统：恭喜玩家「放我碗里」达成成就：历史书】

凯瑟琳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

忽然想到什么，她打开回溯重过。

然后她发现角落里有一个极小的、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在贝莉安请求神明宽恕降罪的时候，画面里多了一个NPC。

她又拉了一遍。

的确多了一个，而且站位距离贝莉安特别近。

凯瑟琳研究了半天，感觉这个NPC身上的衣服有字，她截图放大，调高亮度。

——我看到了

凯瑟琳：“woc。”

这要不是光明神她吃。

凯瑟琳迫不及待打开聊天框给教廷在逃圣水发消息：

「嘿，您猜怎么着？我终于找到一个纯种的光明神信徒了，而且是被光明神回应的那种。」

教廷在逃圣水：「？？？谁？碗佬你又发现什么细节了？」

凯瑟琳关掉对话框，神秘的笑了笑。

等会儿再告诉他，让他先自己着会儿急。

背包有个红点，她有点儿强迫症，点开清点物品，发现是《贝莉安之谜》多了个“新”字。

点击阅读，拉到最下面：

「脚步声轻响，一片黑暗中，被锁链锁住的人抬头看向来人。

他曾高高在上，如今却连野狗都不如。

“杀了我，她会感激你。”

灰白头发头戴盔甲的骑士摇头，用苍老而喑哑的声音回复：“你还有用。”

“把我给那个异端？给她的跟屁虫？让他用我的命去树立威信？呵呵，达契亚，她有告诉你为什么吗？”

骑士冰冷道：“我不需要知道。”

“是啊，她总是这样，不告诉任何人她的全部。”

“你不配说她。”

“不，再没有人比我更能描述她了。我亲爱的女儿，没有任何人能获得她的真心和爱。

在她还很小很小、站在我旁边只有圣座那么高的时候，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她了解我，而我总是轻视她又赞赏她，我总是期望她能站在我的身边，可是，她爱神明胜过了我。”

“她没有爱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