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知必然无法升入天堂,那么就这样吧,我会在地狱里抬头仰望。”
那是行动开始前,达契亚说出的话。
他看向贝莉安,嘴唇动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当着所以人的面,这位骑士下令所有人执行教皇的指令——让所有人都留在这里。
骑士们机械的似乎察觉不到情况的诡异,坚定执行。
倒在台阶上,距离神像最近的教皇头朝向贝莉安,唇角蠕动。
对视瞬间,贝莉安知道了他在做什么。疯子,当然是要在最后一刻更疯狂。
“阻止他!”
达契亚回头,教皇微笑的闭上了眼。
来自一个大魔法师死亡的诅咒,耗费所有元素力造出唯一朴素的极致危险的大火球术,还未降临,房间里已经开始热了。
护卫们拉走了贝莉安企图离开,所有骑士都沉默了下来。被拦着的人攻击他们,绝望的发现根本无法突破。
这是来自教皇的封锁,不是骑士们的。
而另一头,有人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贝莉安站在护卫身后,仰视着神圣的雕像,似乎死亡并不是件可怕的事。
通过不义手段被剥夺圣子之位的少年站在她身旁,他本来是作为证人来的,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你在祷告吗?”
贝莉安道:“在火球术降临前,除了祷告,似乎也别无选择。”
少年冷漠:“神真的存在吗?”
“我以前也和你抱有相同的疑惑,直到某天,我看见神就那里。”贝莉安淡淡笑了起来,“神是存在的。”
“如果存在,那他为什么对我们视而不见。”
对于少年这个问题,贝莉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我说的不对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神必须对人负有责任?就因为我们信仰祂吗?信仰和恩赐并非对等的东西,在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对错没有意义。祂曾教我们美德,教我们生活,告诉我们一定存在更美好的,于是我们信任,走上更好的路,这才是神的意义。指引,而非恩赐。”
少年沉默不语,贝莉安知道她没说服这个人,但那也无所谓了。
越来越热了,隔着护卫,达契亚跪在神像面前,口中吟唱咒语。
贝莉安推开少年,低头双手交握。
他们为着自己的信仰,为着未来高唱。
大火球术降临时,结界顺利展开。达契亚的身体迅速腐败,他并没有太高的魔法天赋,但他觉得自己活的够久了,这样死去也无妨。
他面朝着光明神雕像,不知道是在看神像还是站在神像脚下的红衣身影。
达契亚勾了勾唇角,无论背负多少罪恶,贝莉安,痛苦的时光都会过去,我的妹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大人……”
贝莉安睁眼,仰头看着神明的圣洁:“我知道了。”
结界还是太脆弱了。
作为混血,贝莉安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身体流淌的血液都充斥着元素。更何况她为教皇试了那么长时间的药。
但同样,她的身体脆弱不堪,一旦过度使用就压不住体内的魔法流速。
思考片刻,贝莉安脑海中的身影一闪而过,她虔诚的默念:“请您祝福我。”
拗口生涩的咏唱词从贝莉安的嘴中冒出,少年瞪大双眼,凭他涉猎极广的知识储备量,已经听出这是禁术。
当结界在眼前修复,慌乱的人群重新镇定,少年看着不断溃败的女孩身躯沉默了。
护卫们也同样吟唱着未知的禁术。
古老的语言,从一个同样古老的种族后辈口中重新出现,然后终结。
贝莉安停了下来,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裂纹,再度吟唱。
记忆中的身影愈发清晰,元素奔涌,力不从心。结界还是碎了,爆炸的余波震晕了大多数人。
最靠近神像的地方,贝莉安倒下。
——“很抱歉。”贝莉安回答,“以我过去的行径来看,同样无法达到天堂。”
高塔只有一步之遥,会议举行的时机很好。在教皇生辰的背景下,世俗的喧嚣无法传来。学界永远沉静着,只有突出的学术成果才能掀起轩然大波。在推门前,路西法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他像掸去灰尘一样,将巨大的元素波动归于平静。
虚无缥缈的时空里,赞颂神明的敬辞传来,“很遗憾。”路西法推门,“此世已无神明。”
追问的声音迫切,在离去前,路西法回眸淡淡道:“我是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