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从天际跌落。
眼中倒映着整个暗红的天空。
异象,大概对于远方的他乡之客也是足以惊奇的东西。
提出可以送回玩家的时候,几乎所有人向他投来猜忌的目光。
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比起路西法良心发现,他们更相信路西法计划着阴谋的可能。
于是路西法就把阴谋摆在了他们面前。
“我图谋雪原以南的森林和平原,以及向东延伸的高大山脉。”他说,“我的族群,不应只生于贫瘠的土地,对着深渊侵蚀痛苦不堪。”
赤红的眸子抬起:“埋葬深渊和不公,彻底和平。”
在这片大陆,有一种最简单的方法达成这个目的,那就是战争。
魔王的野心毫无保留,无论他们是否相信,信息的传达需要过程,不管最后站在哪一边,只要在关键时刻不妨碍他就行。
里卡尔多说他多此一举,就连弗雷德都觉得路西法的说法是“漫不经心的漏洞百出”。
他的商量,好像通知一样强势。让尤里卡留下奥恩并无深意,他就是突然想那样做了。
某次行动结束后,尤里卡提了提自己的弟弟。他坐在潺潺的溪流旁轻笑:“我的弟弟,天真且固执。”
石子落入河中叮咚,明月于溪流之上破碎,孤独的旅人难得吐露心扉:“我有些怕,如果有一天你们都走了,我该怎么办?”
很难说清楚,他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向尤里卡提出那个问题:“如果那时以死亡为代价,你愿意回去吗?”
少年漫不经心笑了出来:“我会,但多给我一些时间吧,有个人我放不下。”
路西法将第一次的回答作为最终答案执行。无论是否真诚,他都将对第一次的答案深信不疑。对于个体,他从来没那么多时间去了解。
归途不再赘述,它和审判一起发生。异乡的灵魂终究回到故乡。
路西法并不嗜杀,有时为了达成目的也不择手段,有些事发展到最后会和预计有出入,都是很正常的。
“无暇”“无心”“纯洁”……天使似乎用这样的字眼评价初生的自己。
而耳畔更多的,却是坐在魔王位置上,他们斥责自己玩弄生命蔑视法则的言语。
他的傲慢,仅仅是因为他从诞生就站在魔法生命的顶端。
除此,他从来不觉得与至高神的其他造物相比自己有什么出彩之处。他甚至觉得在生命意义上任何生命都是高于自己的。
“至高神最后一件作品因完美而创造,而他并不完美。只是一件瑕疵品罢了。”
恶魔始祖该隐的原话。
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睁开眼睛时至高神的怜悯和失望,他无法成为神用来守望世界的工具。
下坠的过程很快,但和路西法躯体消散的速度比起来差的远了。
权柄在和灵魂分离,撕裂的痛苦和空虚让他难得回忆起很久之前的事。
听说人类智慧生命在死前会走马观花回望自己的一生,那这也差不多了。看似很久,不过一瞬而已。
本源。他的血肉、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会回到这里。
不,路西法凝神,再次告诉自己:这是对至高神的回答。
那么这一程,就到这里吧。
“路西法——”天边巨龙的翅膀扇起狂风,在阿卡姆斯的民众眼里,巨龙对着天空高吼一声,然后划开了空间进去。
几乎所有恶魔都熟悉的赤地一闪而过后,有人后知后觉提起那个跌落的影子:“刚刚那是什么?”
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里卡尔多焦急的飞向路西法。
或许因为体型太大,路西法终于注意到了那条巨龙。
他似乎想起了某个承诺,在巨龙面前,以最后的权柄这样宣告:“让禁锢于枷锁牢笼之中自由的生灵归于自由。”
“等等——”巨龙伸出爪子,什么也没抓到。
——我首先罪孽深重,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无视所有无辜的生命。我自知罪无可恕,愿意在完成唯一的愿望后,以此身的一切,包括神赐的灵魂汇入本源填补世界。
系统本就有和读取宿主思维的力量,只是路西法不喜欢让别人探究自己,单方面关闭了系统的功能。
完成对血族的审判之后,他应该是轻松的,又或许是无力的。
因为他甚至忘了和系统的链接还未中断,甚至那些被压制关闭的功能也纷纷运作起来。
他走马观花回忆了前半生,系统在战场外面和他一起看了一遍。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他第一个服务的宿主并非一个魔王,曾站在高天之上的神之子。
那段话是他最后读到的东西,再之后,链接中断。
也行,他其实对这种事有经验,毕竟和西奥多冕下也经历了一回。
多好笑啊,那个混蛋魔王居然认错了。
系统茫然的徘徊着,不是,怎么就结束了?既然路西法早都计划好一切那他到底有什么用?当小丑吗?
尝试联系高塔,高塔已经消失了。
——
“路西法,我的孩子。”
四周是刺目的光明,路西法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维持着人形的至高神。
准确的说,他并非神本身,只是一道留存于本源的影子。
他走到神面前,这道来自过去的影子似乎也感应到他的动作低头。但影子就是影子,就连眼睛也没有焦距。
他定定的看了影子一会儿,然后低下了头,像他过去在天上无数次那样,聆听教诲,即使这只是一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