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听到这话,顿觉晦气,刚要回怼什么,商云蓁却将她拦下。
“我今日过来,的确有一件事。”
郑清雪比方才明显清醒一些,她既有力气讽刺,商云蓁也不必再顾忌着她的身体。
“太子吩咐,明日一早将你送出宫。”
一句话,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郑清雪听后足足愣了半晌,她不可思议地抬头,连嘴唇都在颤抖。
“你,你说什么?”
商云蓁目光淡淡,但念及往日二人表姐妹的情谊,她的语气还是放缓了一些,道:“你没有听错,太子殿下要送你离宫。”
“不,不可能……”郑清雪依旧不相信,她死死盯着商云蓁,质问道,“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这么说的,你想假借殿下的名义将我赶出宫去?你,你休想!”
“你信或是不信,出宫一事都无法改变,倒不如好好睡一觉,明日启程也能有些精神。”
商云蓁是好心提醒,可这话落在郑清雪耳朵里却像是一种讽刺,她红着双眼,第一次满是恨意地看着商云蓁。
“明明一开始一切都是好好的,殿下怜惜我,照顾我,甚至为了我不惜顶撞皇上,可自从他回到东宫,他便对我避而不见,连我病了都不曾来看我一眼……都是因为你对吗,是你在殿下跟前说了什么,对不对?!”
郑清雪先是喃喃低语,但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喊,每个字都带着恨和怒,还有隐隐的恐惧与不安。
商云蓁对她这样的情绪感到莫名其妙。
“我能同他说什么,他又为何会听我的话?”
郑清雪一顿,失了血色的唇瓣颤了颤,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像是在害怕。
她不停地摇头,最后只是反复呢喃:“一,一定是你……”
商云蓁见她已经失去理智,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待到日后她能和萧妄走到一起,想来萧妄自会给她一个解释。
“照顾好姑娘,替她收拾好行李,明日一早你随姑娘一起离宫。”商云蓁说完最后一句,转身离开。
芸香发愣了片刻,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商云蓁那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她立刻一脸慌张地看向郑清雪,问道:“姑娘,咱们真的要出宫吗?”
郑清雪还在喃喃自语,可听到“出宫”二字,她当即清醒了几分,拼命地摇着脑袋:“不,我绝不能出宫!”
她好不容易进了皇宫,好不容易走到萧妄身边,若就这么走了,她如何能甘心?!
“可太子妃的话那般肯定,明日一早她一定会赶我们走的。”
芸香说这话时,心里不免忐忑。
当初她是知道郑清雪在太子心里的地位,这才一心一意地伺候郑清雪,还帮着对方冤枉太子妃,她想着若郑清雪能得宠,将来她也能有不少赏赐,可没承想,如今连郑清雪自己都要被赶出宫了。
难不成,她要跟这样的主子一辈子?
芸香的话让郑清雪心里一沉,中暑加低烧引发的头疼症在此刻也发作起来,她忍不住悟起脑袋。
“不,”她忍着疼咬牙道,“我绝对不能离开这里。”
芸香无奈道:“但眼下还能有什么法子,我们连太子殿下的面都见不到。”
郑清雪闭上眼睛,那日母亲对她说的话不由地浮现在脑海中。
替荣贵妃办事,让萧妄废了商云蓁……
对于这件事,她一直犹犹豫豫,她并非不想商云蓁被废,只是她害怕日后萧妄会知道自己曾与荣贵妃有过交易。
可眼下她即将被赶出皇宫,她已然顾不了将来会发生什么。
“芸香,我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这天直到入夜,萧妄都没有回东宫。
商云蓁想着或许萧妄是怕他自己心软,不打算在郑清雪被送离皇宫前回来,便没等他,简单一番洗漱后,决定先歇下。
然而她刚躺下还不到半盏茶时间,半夏忽然急匆匆地闯进了殿内。
“姑,姑娘,大事不好了!”
商云蓁正在想回北境的事,突然的喊叫声吓了她一跳。
“发生何事了?”
她起身掀起帷帐,一抬眼就看到了慌张不安,好像是受了很大惊吓的半夏。
她心里正疑惑,下一瞬间就听到半夏说:“姑娘,郑三姑娘投池自尽了!”
商云蓁惊愣了下,待反应过来后,她立马翻身下床,连鞋袜都顾不得穿就要往外跑去。
半夏见状,当即将她拉住。
“姑娘,你先别着急,宫里会水的都已经下去救了!”
听到这话,商云蓁才勉强冷静了些。
“郑清雪不是一直待在听雨阁内吗,她怎么会突然投池?”
半夏一面替商云蓁穿鞋,一面回道:“听雨阁一楼的后窗破了,侍卫说郑三姑娘大抵是翻窗出来的。”
“谁最先发现的?”商云蓁问。
“是芸香先发现的,她在池子边喊叫,侍卫们才发现郑三姑娘落水了。”
商云蓁低头见鞋袜已经穿好,披上外衣便往殿外走去,同时还不忘叮嘱道:“半夏,你去找檀嬷嬷,让她想办法传消息给太子。”
半夏点点头:“我这就去!”
商云蓁独自赶到听雨阁附近的池塘,此时,十数个人提着灯笼照着池塘的水面,而池中,几个侍卫正抬着一人往池边游来。
“找到了找到了!”
有人大声喊道。
商云蓁快步上前,正好看见芸香从侍卫手里接过了郑清雪。
“太子妃殿下!”
这时,有人看见了商云蓁,众人当即行礼,默契地让出了一条道。
商云蓁往前走了几步,就见芸香抱着郑清雪哭得泣不成声,嘴里喊道:“姑娘,你好冤啊,可你怎么能丢下芸香,怎么能想不开呢……”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商云蓁微微蹙起眉,正要问些什么,身后又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不等她回过头,周围的宫人和侍卫便齐声唤道:“见过太子殿下!”
萧妄赶回来了?
竟这么快?
不,哪怕半夏通知得再快,萧妄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赶过来,除非,他得知此事的时间比她还早。
商云蓁心下失笑,她差点忘了,这宫中本就没什么事是能瞒着萧妄的,只怕早就有人替她禀告给了萧妄。
身后的脚步渐近,商云蓁这时才回过头。
她看着萧妄大步从她身边走过,像是没有瞧见她一般,径直走向了芸香,而后俯下.身,沉默地将芸香怀里的人打横抱起。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多说一句话,抱上人后直接回了听雨阁。
池塘边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纷纷低下头去。
每个人都清楚萧妄怀里的人是什么身份,也清楚此刻还站在池子边的商云蓁是什么身份。
萧妄此举,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郑清雪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蹲在地上的芸香借着抹泪的动作无声地笑了笑,她心想,她家姑娘是赌对了。
商云蓁察觉到周围气氛有些古怪,不过她并不在意,只对着最近的一个侍卫吩咐道:“去将陈太医请去听雨阁,还有,今晚的事谁都不可以对外泄露半分,违者以宫规处置。”
侍卫忙低下头,恭敬回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交代完,商云蓁也转头往听雨阁走去,半路上,还遇上了半夏。
半夏说自己已经通知了檀嬷嬷,紧接着又询问池塘那边的情况。
商云蓁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半夏惊道:“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那,那郑三姑娘到底为何会投池?”
商云蓁摇头:“她尚在昏迷中,还不到问话的时候。”
她虽不清楚郑清雪为何突然敢这么孤注一掷地跳水自尽,但今晚这一闹,怕是无人会相信萧妄已厌弃郑清雪,即便郑清雪离开皇宫,皇帝还有荣贵妃的人也不会放过她。
那么,萧妄就不可能再将她送出皇宫。
难道这就是郑清雪的目的?
可郑清雪并不知道萧妄是假意疏远她,也不知他将她送出宫是为着她的安危考虑。
商云蓁捉摸不透,面上也多了丝疲惫。
“走吧,我们先去听雨阁看看情况。”
两个人来到听雨阁,刚上楼便听见陈太医在回话。
“太子殿下,郑姑娘落水的时间应该没有太久,只呛入了少量的水,不过因为之前郑姑娘便有些低烧,此番落水受寒,只怕病势还会加重。”
“孤只要知道你是否有法子尽快医治好她。”萧妄语气沉沉,情绪并不太好。
陈太医顿了顿回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医治郑姑娘,请殿下放心。”
“去吧。”萧妄摆摆手。
商云蓁听到此处,抬步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萧妄似乎早就察觉她上了楼,并不意外她的到来,他看向她,问道:“下午的时候,你来过听雨阁?”
商云蓁点头:“是,殿下命我明日就将郑清雪送出宫,我怕临时告知,她一时接受不了,耽搁了行程,便在下午的时候过来提前同她说了一声。”
萧妄单手支着额头,拇指在额角处轻摁了摁,闻言,眉头拧起。
“送她出宫的事先罢了,她的病经不起马车的颠簸。”
商云蓁还以为萧妄会先责怪她,不过他这个决定倒也不意外。
正如她方才所想的那样,今晚萧妄在这么多人面前抱走郑清雪,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多么在意她,若是再送出宫,等于是将自己的软肋送了出去。
“是,我知道了。”
商云蓁应着,而后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萧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阻止。
两个人一同守在郑清雪的屋外,渐渐地,商云蓁有些支撑不住,胳膊倚在扶手上,单手支颐,脑袋时不时地往下点。
半夏见状,偷瞄了萧妄一眼后轻声在商云蓁耳边唤道:“姑娘,咱们还是先回去歇息吧,你这样硬撑着,别到时候自己给累病了。”
这几日,她家姑娘本就在为回北境的事忧思不已,如今还要操心太子和郑三姑娘的事,实在是身心俱疲。
商云蓁脑袋昏昏沉沉,听到半夏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嗯嗯”两声应着,可实际上,连眼皮子都已经抬不起一下。
萧妄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双冷锐的眸子盯着商云蓁好半晌,看着她脑袋朝着前后左右点了不下五十次后终于开口:“玉清殿的床榻比这里的椅子舒服,带太子妃回去歇息吧。”
听到萧妄发话,半夏一开始还吓了一跳,直到听完后半句,她才松了口气,大着声将商云蓁喊醒。
商云蓁模模糊糊睁开眼,早已记不清当下是个什么情况,只听见半夏说要回去休息,她的双腿就本能地站直,而后往外走去。
半夏见状,只能代商云蓁对萧妄说告退,扶着人离开了听雨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