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持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掌心那些碎瓷屑往外捡,这般安宁平静的时刻,她心里却涌出一股酸涩。
“萧昀。”
她开口,嗓音喑哑。
“这大半年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既还活着,为什么当初没有和叔父一起回来?”
萧昀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垂着头并没有回答。
商云蓁见状,咬了咬牙索性一把握紧了手掌。
圆润的指尖重重抵.住了伤口,一瞬间渗出更多的血来。
萧昀面色一惊,立马去掰她的手指,又急又气地抬头斥道:“你疯了!快松开!”
商云蓁便是不想再看他那一副淡定冷漠的模样,此刻听他这个语气,反倒笑了开来。
“你这般着急做什么,疼的又不是你。”
萧昀下颌紧绷着,眼底情绪翻涌,好半晌才勉强冷静下来,沉声道:“你若不想留疤,就不要再动。”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乖乖不动,”商云蓁立刻说道,“不然……只是留疤而已,我无所谓。”
她的目光坚定,萧昀知道她是认真的,也清楚地了解其实他压根拿她没办法。
他低下头,继续用镊子清理她掌心的碎瓷片,但这次他没有沉默。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和妥协。
商云蓁松了口气,先问道:“当初你是怎么从战场上消失的,他们找到的属于你的那具尸体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抵时间过去有些久了,萧昀沉默了一会儿,但商云蓁并不着急,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日一役是当时战局中最为关键的一战,我按照计划带领着一支队伍打算从右后方黑山双崖的隘道突袭北荣军中战力最为薄弱的一角,然而那时我们刚到崖下便遇上了埋伏,对方的兵力远胜于我们,几乎每个人都是北荣军中的精锐。”
“我们虽支撑许久,可到底寡不敌众,所有人都被打散,而我也因中了箭摔下马陷入昏迷,等我再次醒来,我已身在这间小院之中。”
商云蓁问:“是小月救了你?”
萧昀摇了摇头。
“是一位名叫兀清的神医救了我,方才那位小月是兀神医的徒弟。”
“在我恢复意识后,兀神医才告诉我是他将我从黑山双崖的隘道上救了回来,也是他将我身上的盔甲换到了另一具被损毁严重的尸体身上。”
“这位兀神医是何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隘道,又为何要救你?”商云蓁疑惑。
“有一次我上玉山遇见过兀神医的儿子,当时他被北荣军逼迫偷偷潜入大乾,我看他眼中并无杀伐之气,倒像是个书生,便饶了他一命。”
商云蓁一愣,意识到什么:“你说的这位兀神医是北荣人?”
萧昀点头:“但他并不喜北荣频频挑起战事,加之其子最终还是因为被迫上了战场丧了命,他对北荣国君和北荣军都恨之入骨。在他儿子战死后,他便带着小月来到了云关镇。那日一战,他正好在崖上采药,认出我时见我几乎奄奄一息,也顾不得别的,只能先将我偷偷带走。”
“原来是这样,”商云蓁了然,却又想到一事,“既然兀神医和小月都是好人,为何你不让他们帮你传信去玉山,告诉叔父又或者我,让我们知晓你的情况。”
这一次,萧昀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商云蓁掌心的碎瓷片已经处理干净,他拿过装着药粉的瓷瓶,用细长的木片一点点将药粉撒在她的掌心。
灼烧一般的痛感从掌心传来,商云蓁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萧昀似乎早有预料,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抬眼看她:“既知道疼,方才何苦作践自己。”
“……”这还不是为了逼你开口。
当然这话商云蓁自是不会说出口,她挑了挑眉道:“你莫要打岔,先说清楚为何不给我和叔父递信,为何不来找我们?”
萧昀继续上药,垂着眼,语气平静:“我并非不去找你,只是当时我伤势严重,兀神医不允许我随意下榻。”
“此外,我总觉得当初那一战我们的计划泄了密,北荣在隘道耗费大量人力埋伏我们,不像是冲着打赢这场仗,倒像是冲着我而来。”
“考虑到这点,我才最终决定暂时隐藏身份。”
商云蓁听完,敛眉思忖着。
她了解萧昀,他此刻说的这些理由或许的确是真的,但除此之外,也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不过商云蓁没再继续追问,萧昀今日已经说了许多,剩下的必然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开口的,若再逼问,只会适得其反。
她想开口说些别的,余光却不经意扫过了萧昀的双腿。
她一愣,想到他说的伤势严重,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她没有思考太多,抬起右手轻轻抚了上去。
掌心触碰的瞬间,萧昀整个人猛地一僵,连给商云蓁包扎的手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