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妖族轻笑一声,双手搂上了她的脖子。
女孩的肩膀很消瘦,她这段时间只顾着长个抽条,吃的东西全长在身高上。她后背很薄,脑袋放在上面能听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妖族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听着女孩的喘息果真没再说话。
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炸开了,一股气浪将他们狠狠的推了出去。狂风刮破了她的脸,声浪震破了她的耳膜,狂沙碎石盖住了她的头。
她从土里爬出来,慌忙的查看。
“师兄你怎么样?”
“师兄?”
“云溪?”
“……”
风呼呼的叫,远处山火明亮,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她嘴唇颤抖着,跪在地上。
“林云溪……”
时间仿佛凝固了,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嗦,女孩眼里忽然亮了,“你怎么不回答!”她气急了,快速的将人刨出来,指甲劈断了,妖族却还在笑。
“这么凶……以后若是嫁人,有谁肯娶你呢?”
“这种时候你还在开这种玩笑……”她快气死了,他还在笑,还在耍贫,血渐渐溢到了她的手边,她摸了摸,这才发现,妖族腰部以下……一片狼藉,空空荡荡。
“……”她嘴唇开始打颤,初春的天却冷的吓人,狂风在他们耳边刮过,有闷雷在天上轰鸣。
“小七……”
“别哭……哈,哈,别哭……别哭,你听我说……”
妖族靠着土坡,眼角金色妖纹淡了很多。
“别哭……你听我说,你瞧,山脚下还亮着,那是花灯……你瞧见山底下的花灯了吗?好看吧,去走一遭吧,红尘集市,市井繁华,下山去吧……”
少年一只手死死抓着她,难受的几乎说不出话,金色的眼睛却依然含着笑意。
“忘了这些,去吧……”
“……”
他伸手,终于摸了摸女孩的脸颊。
“忘了这些……去吧。”
月落西山,周遭昏暗的不见一点光亮,狂风呼啸,风吹的山上的树林沙沙作响,像是鬼魅在哭嚎。
周遭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妖族的血流干了,身体已经冷了,她跪在地上。
“狐族有九条命,师兄——”
“我带你下山去吧。”
她说。
“我带你下山。”她抱起狐族残缺的半身一路向山下走,血流了一地,只是未出几步,妖族的身体就在手里崩溃,化成了灰烬。
“——师兄”
风把灰烬吹散了,她想哭哭不出来,蜷了一下手指,什么也没抓住,灰烬散去,一只黑色的玛瑙石在她手心里,她愣了一下,将石头握紧了。
“哎老大!”远远地贼寇叫起来了:“你看——那边还有一个活的!”
“老三跟我一块,那小妮子别想跑!”
马蹄声响了起来,苏诤怔怔地愣在原地,
闷雷在她耳边轰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混着眼泪与脸上的血指印,脏的一塌糊涂。
“桀桀桀桀~”山匪的笑声就在不远了。
女孩擦了擦眼泪,终于跑了起来。
…绣花鞋跑掉了,赤裸的脚奔跑在山间小路上,脚面磨出的鲜血全混在泥土里。
苏诤奋力的往山下跑,
要活!
要活!
她要活着!
活着!给她师父师兄报仇!
背后是冲天的大火,是同门的哀嚎和呼救。
她脚滑,一头摔在河流里,大水呼啦一下淹没了头顶,转瞬间,随着溪流冲出去好远。
……
“小诤~”
小小的客栈里酒香四溢,后厨案板咚咚咚有节奏的响着,前面打杂的姑娘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诤~”赵小禾推了推她:“别睡了。”
女孩将她晃了起来,苏诤费力地揭开眼皮,模模糊糊的看见赵小禾红扑扑的脸。
“唔……”她还没睡醒,脸颊上印着红印子,她睡得口水都流下来了,赵小禾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颊。
“你怎么这么困呢?明明睡得也不晚。 ”
“丫头快醒醒,快要吃饭了,哎呦,还困呢?”赵婶儿从后出来,女人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吱吱作响的油饼放到桌上,香味飘了过来,苏诤顿时清醒了。
好香。
赵小禾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壳:“小诤,快起了,要吃饭啦。”
苏诤:“唔。”
几个月前,苏诤来到这个镇子,她是初来乍到,且身无分文,到这个镇子的时候饿的只想在街上挺尸,是赵小禾路过,给了她两个包子。
赵家父母夫妇都是实在人,见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流浪,心生善念,便留下了她,做些洒扫,洗碗,跑堂之类的杂活,管吃管住。
桌子拼在一起,几样菜品上齐了,赵叔端过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哇,炒肉!”
“娘,我要吃最大的那一块!”
“我也要我也要!”赵家的几个小孩混在一起,叽叽喳喳。
赵小禾麻利地摆好了碗筷,一手拉着一个还想往桌子上爬的弟弟。
“小诤,快坐下,吃饭了。”
苏诤嗯了一声,坐在她对面,低着头默默的扒饭。
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