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神,他已走至殿门:“你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已经走错,何妨一错到底?”他侧目,意味深长地笑。
南音彻底想明白他这句话,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几名宫婢涌进青禹殿,捧着一件大红嫁衣,要为她梳妆。
她问了几遍,在确信宫婢口中所说,即将与她成婚之人名唤卫泯溪,而非姬訇时,发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气。
“都出去!”她撕毁嫁衣,将所有人赶出青禹殿,怒火烧得她心绪大乱,她来回踱步,也无法使之平熄。
卫泯溪已经无药可救了,却还想着要把她拉下水,同他一道深陷在罪恶的泥淖里,永远无法洗去身上的污秽。
这条路从来不在她的预想中,她憎恶所有残害弱小,虐杀无辜之人,绝无可能与之为伍。
她的理想是拥有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后,去解救其他无辜弱小,而不是成为三界刽子手的同谋,她有授她法术灵力的师门,也有关心宠爱她的师兄,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拿出陶罐,割开手腕,以大量鲜血浇灌……
卫泯溪推开青禹殿殿门,第一眼看见的,是被南音踩在脚下的嫁衣碎片,眼底的光似是被揉碎了。
南音坐在梳妆台前,手持一把剪刀,怀里是还未绞完的,另一半嫁衣,闻声回头,顺着他的目光落至脚下,嘴角轻微地扬起一个弧度:“你不觉得,它太丑了么?”
丑的并非衣服本身,而是嫁衣这个称谓。
“如此随便就想娶我,简直是痴心妄想。”她回过头,对镜轻蔑一笑。
卫泯溪蹲在她身前,捏住她细白的手腕,姿态竟有些卑微:“那你想怎么样?”
“除非让我亲手杀了你。”南音从容不迫,清丽的眉眼挑了下,说话的同时拿起剪刀。
一下刺进他的胸膛。
南音愣住,他竟然没躲。
“满意了吗,不满意的话,你还可以刺得再深些。”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向前,刀尖刺得越深,他笑得就越放肆。
混乱中,想到什么。
南音冷笑,将剪刀拔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低着头,并不回应她。
“我猜,你所修炼的魅魂之术,需要以七情作基,六欲为堡,所以你才无法拔除自己的情丝,只能任由自己的情感,发展到你无法控制的地步。”
“为了更快地了解魅魂之术,你甚至不惜设法连通姬訇的五感,你站在他的位置,完整地体会过一遍他的七情六欲,包括他失去陇希娜之后的悔恨。”
“为了不和他一样,所以你要先下手为强,拿我做实验,好让你更好地领悟魅魂之术。”
“可世上之人千千万,你为何会选我?”她皱眉,脸色难堪。
“因为在这些时日的交锋中,你发现我与其他人不同,我不会骗你,与其他不知底细的人相比,选我要直接明了得多。”
“可惜你失败了,你身上的罪责无数,而我绝无可能助纣为虐。”
卫泯溪抬起头,笑容诡异:“小师姐真是聪明,全部都猜对了,那我要怎么奖励你呢?”
“……”他此时的样子太吓人,南音不自觉退后一步。
“不如我送你一个礼物?”他猛然靠近,一再地攻击她的底线。
“我不要,你的人这么讨厌,你送的礼物肯定也一样。”南音摇头,把玩着手里的剪刀。
“是不敢要吧。”他直起身。
“怕得了我的好处,就对我生出恻隐之心?”他抱起手,好整以暇。
南音看他一眼,朝他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他满脸狐疑,还是听话地过去。
她将全身灵力汇集在掌心,趁他不备时,猛地出手。
卫泯溪侧身退避,绀青色的衣角如灵动的鹿。
南音暂时占得上风,退到殿门后:“不要就是不要,那有那么多理由?我厌恶你,自然也厌恶关于你的一切。”
她迅速转身,消失于黑暗中。
卫泯溪慢条斯理地抱起手,冷眼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她逃出皇城,发现鸣鼓城被一层诡异的白雾笼罩,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只听声音,不见人影,形似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