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疏离感,如同微尘般笼罩着他,仿佛他虽身在此处,神魂却依旧漂泊在万古的时光长河里,与这喧嚣的人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白霁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他放下笔,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挤进沙发里,靠进敖崢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
敖崢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搂住他,那层无形的疏离感瞬间消散无踪,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白霁的发顶,声音带着刚回神时的微哑“忙完了?”
“嗯。”白霁在他怀里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仰起脸看他“在想什么?”
敖崢沉默了片刻,金眸中流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才缓缓道“只是觉得……光阴似箭。”
他顿了顿,指尖缠绕着白霁的一缕黑发,语气带着一种极淡的慨叹“于我而言,万年不过一瞬,于这人间,却已是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着那些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的人们,看着那些闪烁着科技造物冷光的玻璃幕墙。
“有时会觉得……陌生。”他声音很低,像是一片羽毛落下“与我记忆里的烟火,很不相同。”
白霁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片微小的酸涩逐渐扩大,他忽然想起,敖崢苏醒至今,似乎从未主动提起过过去,关于他的时代,他的世界,他的……同类。
他被封印了太久,久到足以让星辰湮灭,大陆沉浮。当他挣脱枷锁,却发现故土早已面目全非,熟悉的痕迹被时光彻底抹去。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错位感,远非一句“我陪你”就能轻易化解。
他用力抱紧了敖崢,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万年孤寂挤出他的身体。
“那……你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白霁轻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
敖崢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很大……也很荒凉。”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古老的韵律“天柱未折,四极尚存,灵气充沛如海,并非如今日这般稀薄,巨木参天,异兽横行,神人混居……也征战不休。”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白霁背上轻轻划动,勾勒着某些早已湮灭的图景。
“那时,龙族并非唯一,凤鸣岐山,玄武负洲,白虎啸煞……还有诸多先天之灵,后天生灵,为争天命,为夺气运,征伐不断。”他的语气平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来自洪荒的苍茫与血腥气。
白霁听得入神,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教科书上绝不会有的真实上古,他想象着那波澜壮阔又危险重重的世界,忍不住问“那……你一定很厉害吧?”
敖崢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傲然,几分落寞“尚可,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睡一觉,左右寿命漫长,总有醒来再战之时。”
他说得轻巧,白霁却能从那平淡的语气中,窥见一丝亘古征伐的惨烈与疲惫。
“那……后来呢?”白霁忍不住追问,“那些……神人、异兽,都去哪里了?”
敖崢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白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死了,或是走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漠然“天命更迭,法则流转,胜者生,败者亡,或是离开了此界,去往更深邃的星海……谁又知道呢。”
他的指尖停留在白霁的脊背上,不再移动。
“到最后,熟悉的……便只剩下我了。”他极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压在了白霁的心上。
所以,他才会对气息渗入封印的小狐狸,那般珍惜。所以,他才会说“遇见了你,这人间才好”。
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告别,习惯了失去,习惯了永恒的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