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锐再看见子颜时,就见他已换上了神守的玄色朝服。温雷昨晚大胜腾文礼,如今回了府衙复命。子颜一本正经端坐在府衙大堂主位上,接受文武众臣叩拜。
这感觉好久不曾有过,陛下信中问他,“既然代君在此主持战事,可有一天想过肩负之责”。但早听了陛下的话,去赵立魏那里,陛下如今也不会这么责难。子颜知道必是鬼王谷最后未遂了陛下之愿-将两方都埋葬了,这才让锦煦帝不高兴。
子颜暗想,你还不高兴,我才不高兴了,事事都诓骗我!
可陛下信中又要他多为晟闲着想,说这次和戍擎之战恐怕连着几十年后国运,“闲儿尚小,也知卿辛苦就为他”。
想到这里子颜又是不开心:“哼,你也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启禀神守,末将昨日收到秋将军让我递送到陛下那里的罪己诏,这次他自承鬼王谷之失。”
子颜才算明白如今温雷说的话才是他这次觐见的真实目的。“秋清河驻军腾文礼西侧,可曾主动出击?” 子颜也明知故问。温雷挺直脊背,声线沉稳:“互有胜负,暂呈胶着。”
“秋将军身为主帅,自当担责。” 子颜扫过堂下言明硻,见其暗中叹气,却故意视而不见,“好在温将军力挽狂澜,未让陛下蒙羞。待我上奏便命你总领西威军务。”
“烦请言大人代备午宴,庆功之余,我尚有军务要与温将军私下商议。”
言明硻送走了温雷,回到大堂见子颜还未离开宴席。
“神守还有何吩咐?”
“言大人知我要去赵将军那边,到范启国之事我也问过温将军了。这边我留着三师兄作为神宫之首,实则他会护着你府里和平州百姓安全。”
言明硻顿时明白子颜今日是故意所为,果然他道:“陛下并未换主帅,你知我为何提议此事?”
子颜将陛下在鬼王谷所为告知言明硻:“悯悯全族人还在那边底下,言大人你知我心中有多难过。陛下这般行事,究竟是厌憎秋将军麾下役兵。如今换了温雷可遂了他心愿,你看多好!”
“我知道了,但愿此举能帮秋将军解得困来。”
子颜忽而展颜,眼底闪过狡黠。
城南遇宁客栈的掌柜全旺廉,实为温雷安插在范启国的暗探。六年前胡定音趁墨麒兵败辟暨,夺下奄城南边与祗项接壤的四县时,身为温雷副将的他,便混在被俘的祗项国人中潜入了奄城。
这几日城外消息,似有祗项国军队已到了奄城南边,全旺廉等着自己小伙计凡郎回报。十日前派往平州送信的小伙计凡郎早该回转,偏生奄城太守突然闭城戒严,再不出现可就断了联络。
他正忙的不可开交,就看见凡郎跌跌撞撞闯进门来。“去哪里了,昨晚已经封城,你怎么现在才到!”凡郎是他前几年收留的孤儿,刚满十六,聪明机灵,这才选了他去平洲报讯。
“掌柜的,我昨晚封城前就到了,可守卫查的紧,都要城里的人去领我们出来。还好今日碰到的那个门吏认得我。”
全旺廉这才信了,偷偷问他要了温雷这边的信件,嘱咐他,客栈人满,要他暂时去柴房住着:“快换了衣服帮忙去,一去那么多天,人手都不够了。”待得空闲,全旺廉回到账房,见没人才拆了信看。正看着,前院忽然传来惊呼:“失火了!”
到了院里一看厨房冒着黑烟,他奔进厨房,浓烟滚滚中只见几个厨子揪着凡郎骂骂咧咧。原来少年先是端茶时烫伤客人,又在帮厨时引燃灶火。看着凡郎满脸炭黑、手足无措的模样,全旺廉摆摆手:“去柴房歇着,别再出来捣乱了。”
“凡郎” 回到柴房,用缸中清水擦拭面容,水中映出的少年面容普通,与昨晚显现的异象截然不同。回想起那妖物,他心中仍存恐慌,好在左右手两柄匕首同时插入妖物双眼,才让其变回原形。
如今他化作凡郎的模样回到客栈,却发现简单的活竟如此困难。平日看别人端茶倒水轻松自如,自己做起来却频频出错,不是烫到客人,就是在灶台吹火时不得要领。
“若在市井街巷,我怕是活不下去。” 子颜暗想,褪去伪装,变回了自己。
客栈柴房堆满旧家什,墙根的稻草上铺着破旧床褥,子颜睡在上面才感到些许安稳。
神代传说中有神族化为妖怪,可隔了千年,为何此类事情再次出现?
昨晚神宫弟子在奄城外找到凡郎,原本安排耀锐装作他混入奄城。不料耀锐用法术探寻凡郎记忆时,这普通人竟突然变成张牙舞爪的青色怪物,耀锐被咬得鲜血淋漓,如今只能卧床养伤。
子颜细看凡郎尸体,发现他是妖族后人。神代虽已远去,但凡郎体内确实有人施过神法。元尊和袁騖虽有武神神力,却未必会闲到给一个客栈伙计施法,背后定有更大阴谋。
子颜想了许久,觉得此事必须亲自探明,可自己从未深入民间,险些露了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