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欢,你今日现身,当真要与我刀剑相向?”
“覃子颜,你不明白祗项和戍擎为敌多年,这边境上从来就不太平,你我二人身为神宫之首,迟早有一日要兵戎相见。”
见子颜质疑的眼神,唐清欢叫身后弟子递上他的武器:“自从我把秀皇赠与你,我手头可没找到合适的剑。还好神宫里还留着当年武神得到秀皇之前那柄剑。”子颜见清欢如今拿着的这柄剑,细细长长,倒是和他以前用的匕首化成的长刃相似。
“这是幻化之剑,今日就用它来请教你的君临剑。”清欢见子颜右手上拿着的是玄武大神那柄武器。
子颜曾和清欢一起研习仙法,那时还不知他是炙天神守,也曾和清欢一起并肩作战对付袁騖,那时见过炙天神力。可如今清欢在对面用炙天神力与他作战,子颜心中总是伤痛。
他见清欢和他言语,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炽白与冰蓝的神力轰然相撞,耀眼光芒瞬间笼罩鬼王谷。众人下意识闭上双眼,待光芒消散,本该对峙的两位神守,连同那交缠的神力,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颜再次睁眼时,刺骨的寒意已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竟置身于一处阴冷潮湿的洞穴中,鬼王谷地底的寒气沁入骨髓,比谷中冰雪更甚。不久前与唐清欢那场惊天动地的神力碰撞,明明将两人一同卷进了这片空间,可此刻环顾四周,唐清欢的气息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清欢?”他试探着唤出声,回应他的只有岩壁间荡开的空洞回音,在迷宫般的洞穴中层层叠叠地扩散。
过去唐清欢总爱笑他怕黑,此刻这份调侃竟成了温暖的回忆。子颜掌心一翻,幽蓝的玄武神力瞬间亮起,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周遭的黑暗——洞穴内部纵横交错,嶙峋的怪石如犬牙般交错,一条条通道蜿蜒向深处,望不见尽头。
“这地方,竟要靠我与清欢的神力共鸣才能开启?”子颜喃喃自语,心头的疑云渐渐散开,“这么说,他先前与我对峙,并非要与我为敌,而是也想进入这奇境。”墨宪曾提过,腾文礼一直在寻找齐垣庄,这想必就是唐清欢此行的目的。可齐垣庄与他的人,又藏在这洞穴的哪一处?
提剑踏入幽深的通道,子颜在昏暗的洞穴中摸索着前行。一个多时辰过去,他只觉脑袋昏沉,虽能凭借玄武神力感应辨别方向,却始终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打转,找不到出口的踪迹。地底仿佛失去了时间的刻度,不知走了多久,伤口的隐痛渐渐清晰——先前的伤势尚未完全愈合,他终是支撑不住,在一处稍显干燥的岩壁旁坐了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壁,思绪却愈发清明。
这蜿蜒交错的通道布局似曾相识,绝非自然形成,反倒像一处刻意布设的迷阵。子颜静下心来,复盘着墨宪与言明硻的话,线索渐渐串联起来:齐垣庄曾想向腾文礼传授帝王之术,可言明硻却说,腾文礼年轻时根本无心继承腾翼国王位。按此推算,齐垣庄至少比腾文礼年长二十岁,如今怕是已过古稀。
“一个戍擎国的后人,为何要在陛下年幼时远赴泾阳?”这个疑问在心头盘旋不去,“除非他另有图谋。”
子颜对帝王之道虽不精通,却也知晓其核心无非是道、术、法、形、势、权六者相辅相成。古来臣子钻研的,多是术、法、形三者,这也是静寒学苑如今讲授的内容;而真正能掌控“势”与“权”的,古往今来不过寥寥数位君主。锦煦帝敢放任东熙湖权倾朝野,显然早已参透其中精髓。
可齐垣庄的学问,又源自何处?
四神立国时,在国都秋壑的流国国君素有贤名,但四百年前,流国给后面朝廷推翻,流国皇室流落民间不知所踪。古有传闻,这研究帝王之道的便是起源于流国,最后的流国国君就是因为以帝王之术控制群臣,可不幸那代奸臣当道,天时地利人和不到,致使他们亡国。
巧的是流国国君就是姓齐。
难道他们到了此处奇境?
这一刻,寒意与疲惫涌来,子颜只觉眼皮愈发沉重。恍惚间,洞穴外似有白影闪过,他下意识唤了声 “清欢”,却又是只换来空荡荡的回响,他靠着岩壁沉沉睡去,手中仍紧握着泛着微光的君临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