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语气带着孩童般的迫不及待。过了一会儿,子颜才知道为什么,看着少年认真却笨拙的动作,子颜恍然明白并非炙天神宫的法术不够精妙,而是这位小国君在天赋上确实有限。
子颜曾悉心教导过尚不满四岁的徒儿,因而面对领悟迟缓的齐悯,仍耐着性子反复演示。几遍下来,他渐渐察觉异样,这位看似十四岁的国君,言行举止间全然透着孩童般的稚气,对法术的理解能力甚至不及幼童。
更令他生疑的是,屋中仆役常在侍奉时背着二人交头接耳,全然不似寻常宫廷中对主子应有的恭敬。虽说流云国偏安一隅,可尊卑礼数再简,也不该放任下人如此轻慢君主。
夜幕深沉,齐悯执意要子颜留宿同榻,拽着他衣袖不肯松手。子颜拗不过,只得应允。看着少年毫无心机,他心中既羡慕他未染尘世,又为其困守此间感到悲悯。想起齐垣庄曾说,齐悯在世上仅剩他这一位近亲,偌大宫殿里,少年怕是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更遑论子嗣传承、家国未来。
子颜想到,还好齐悯大约是不懂得这些。齐悯蜷在锦被里,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仰头望着子颜,满是期待:“子颜哥哥,再讲讲外面好不好?”
子颜无奈一笑,开始讲述从泾阳到平州一路上的见闻。齐悯听得入神:“母后走了后,我还未和别人同床共枕过呢。今天哥哥在,我好高兴你能陪我。”子颜听他语气,再联想起白日里仆役们模样,不难猜到这深宫之中,齐悯怕是没少受下人轻慢。
“快睡吧。” 子颜伸手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齐悯听话地闭上眼,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子颜倚着床头毫无睡意,齐悯刚才说过,他母亲应是在他四岁时就已离去,齐垣庄大约是六年前回到这里,不久他父王也离开他,宫中也无其他亲人,可怜齐悯就这样活着。
子颜想到齐悯父母在的时候也定是十分疼爱他的,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想会护着这孩子,不让他再受半点委屈。可自己今日从与唐清欢的神力交锋坠入此地,到踏入这片自成天地的阴阳境,短短时辰内发生的一切,就如同荒诞离奇的梦境。
炙天神君当年为何安置流国遗民在此?齐太傅甘愿教导锦煦帝,又岂会只为了保护一方遗民?腾文礼的军队为何围困此地?唐清欢引他入局,究竟是出于炙天神宫的谋划,还是另有私心?
子颜忽觉周身寒意渐浓。这看似安宁的流云国,从仆役异常的举止到齐悯孩童般的心智,处处都透着古怪。“明日要去御书房…”齐悯睡前说着的让子颜心中一动,那里藏着自阴阳境记载,更有齐垣庄那些让齐悯 “看不懂的书”,兴许那才能解开太傅的秘密。
天还未亮,下人便来催促齐悯上朝。齐悯裹着被子不愿起身,下人语气立刻变得生硬:“大王再不起来,太傅可要怪罪了!” 子颜看着下人毫不掩饰以下犯上,连他这个外人在场都不收敛。
齐悯自个穿得磨磨蹭蹭,倒是子颜帮着他穿戴完毕。齐悯出门时悄悄拉住子颜:“有没有法术能让他们变乖些?” “大王应当拿出国君的威严。”
“父王说过,他们只听太傅的,父王走时让我忍着些。” 齐悯声音发闷,“可他们总骂我,有时还动手…”
“放心,有我在。”子颜一阵心痛。
“那你走了怎么办?” 齐悯抓紧他的手。
“我会安排好一切。” 子颜应道。此时已到殿前,他抬头望向天空,整片苍穹湛蓝如洗,不见半朵云彩。齐悯见他盯着天空,主动开口:“哥哥也觉得奇怪吧?我问过父王,为什么叫流云国却没有云。他说外面的天空才有云,有云才会下雨。”
“这里从不下雨?那水从哪来?”
“下雨是什么样子?下雨才会有水么?” 齐悯好奇道,“我们这有条河围着山谷,水从来没断过。”
子颜望着远处的河流,水汽氤氲却无法聚成云朵。这违背常理的景象,让他对阴阳境愈发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