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日,子颜再度踏入鬼王谷下的洞穴,此次是从大梁阵后方的山洞进入。山洞层层嵌套,一路蜿蜒向下,子颜估算着,应该快到前几日所到的那如迷宫般的地下渠境了。越往深处,黑暗愈发浓重,洞外冰天雪地,洞内虽无冰雪覆盖,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他刚打算施展法术燃起光亮以探查地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前些日子他身负重伤,流了不少血,可此刻这血腥味浓重得令他一阵恶心,胃中不禁翻江倒海。但想到自己是为寻人而来,无论如何都得查看前方的状况,强忍着不适,他手上神力涌动,瞬间照亮了周围的洞穴。就在他准备转身去看那团似乎血肉模糊的东西时,一只温暖的手从旁伸来,搂住了他的腰,阻止他转身,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别看。” 子颜本能地想要挣脱,试图转过头去。
唐清欢轻轻用左手托住子颜的后颈,牢牢地不让他转头:“真的有点吓人,别去看了。”
“你怎么又这样,上次在矿洞也是不让我看那些死人,难道我真的就这么脆弱不堪吗?” 子颜语气中满是埋怨。
“这次死状可惨了,你都闻到这股味道了不是?你伤才刚好,别再给自己找事了。” 唐清欢用力按住子颜,不让他乱动。两人靠得极近,子颜脸上那难掩的惶恐之色,终究还是被唐清欢看了个真切。
唐清欢的左手从子颜的后颈缓缓移到他的后背,轻柔地揉了几下:“感觉好点了吗?瞧你这脸色,真怕你吐出来。”
子颜微微颔首,唐清欢轻声安抚:"你先别动,我去探探。"
片刻后,唐清欢神色凝重地折返:"死者是荀涛,凶手是他的副将彭万里。" 他语气沉肃,"荀涛四肢尽断,致命伤竟是玄武神宫的独门仙术。"
"怎么可能?" 子颜脸色骤变,"彭万里应是闻一教的人,怎会习得我玄武神宫的法术?"
唐清欢轻叹一声:"我用神识回溯荀涛临终记忆,才得知真相。彭万里挟持他来到此处,确认无人追缉后痛下杀手。" 说着,他生怕子颜冲动查看尸体,拉着他退至另一处洞穴。
青石洞内寒气沁骨,子颜仍未从血腥味的冲击中缓过神,又惊闻死讯,一时气血翻涌,几近失语。唐清欢见状,指尖轻点,青石上顿时浮现出绵软坐垫,他先让子颜坐好,而后握住子颜发凉的双手,语气关切:“子颜莫慌。”
几句安抚下,子颜逐渐冷静,道出此行缘由。原来清晨大梁阵传来急报,主将荀涛与副将彭万里被 "妖风" 卷走。大梁阵对应白虎星宿,所以才是这十二星环阵的核心,是陛下钦定的重中之重,由荀涛亲自坐镇。这两日腾文礼猛攻东面三阵,暂时未对大梁阵动手,却不想变故突生。
据称,事发时荀涛二人正在演练阵中百个卍字阵,一阵怪风骤起,裹挟着两人向后山洞穴方向而去。
“太傅可好?可有念着悯悯?” “他以为你那‘悯悯’死了,整日垂头丧气。我已派人盯着他,出不了岔子。” 唐清欢一听到 “悯悯” 二字,语气就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子颜望着他,思绪不禁飘回两人初见之时。那时也是在一处洞穴,唐清欢身负重伤,子颜每日都会抽空前去照料。那时的唐清欢自称是铜鉴楼的看门弟子,可如今…
唐清欢看穿了子颜的心思。他深知子颜是个 “慕强” 之人,明明自身已足够优秀,却偏偏对锦煦帝生出这样的情愫,好在子颜在函玉山经历变故后,彻底遗忘了与皇帝相关的种种过往。
“清欢,谢谢你。每次我身陷困境,你都及时出现相助。” “想当初我受伤,不也是你日夜照顾?” 唐清欢试图唤起子颜的回忆,“那时在行宫,我甚至盼着日子就那样一直过下去,根本不想回泾阳。一回到泾阳,你每日要去上朝,为锦煦帝效命,哪还会想起还有我这个人。”
子颜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世事变幻无常,如今的唐清欢,不仅是炙天神守,更是腾文礼的嗣子,未来腾翼国的君主。
“你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就算鬼王谷这里结束,我们还能携手去剿灭闻一教元尊和范启国,可以后总要与你们兵戎相见。”
“何必想那么远?子颜,你与元尊交过手,你觉得我们有把握闯过这一关吗?”
子颜无奈地摇了摇头,坦言自己心中没底,就连玄武神君如今身在何处都不得而知。
“那就先不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过了闻一教这一关再说。” 唐清欢说着,紧紧握住了子颜的手。
子颜眼神迷茫,仿佛心无所依。唐清欢看着他,满是心疼。他暗自想着,自己绝非趁人之危,早知子颜会倾心于锦煦帝,当初在行宫时,说什么也要努力争取一番。好在如今是远离了皇帝。自己身为炙天神守,是为家族而战,子颜却是无依无靠,肩负着如此重任,却不知是为了谁。
子颜猛地回过神:“你怎么也会在这里?”